“打开看看。”
孙耀祖放下烟,拿起白纸展开。
这是一张手绘的图纸。线条极其精准。上面画著76號地下室的平面图,通风口、下水道、盲区死角標得清清楚楚。
不仅如此,图纸上还用红笔画了八个叉。
孙耀祖在76號混了这么久,一眼就认出那八个叉的位置。那是满铁特工在地下室外围布置的暗哨。
“这……这是……”孙耀祖的手抖了一下。
“这是你今天下午,在闸北青云路搜查那个红党据点时,从满铁特工身上搜出来的。你觉得不对劲,交给了我。”
陆明辉看著他,逐字逐句地说。
孙耀祖愣住了。这话他是一个字也不信,事情他有没有做过,他自己不清楚?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这句话的意思。
“顾秘书奉命查红党,查得很卖力。”陆明辉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孙耀祖身边。“但她为什么要画76號地下室的图?为什么要標出自己人的暗哨?”
陆明辉停顿了一下。
“因为她想劫狱。”
孙耀祖倒吸一口凉气。他猛地转头看著陆明辉。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得让人骨头髮寒。
“顾云秋抓了红党,不让李主任审,自己也不审。现在还画了劫狱的图纸。”陆明辉抬手,在图纸上点了两下,“孙副队长,你把这张图交给李主任。李主任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孙耀祖的喉结剧烈滚动。
一张图,一条安全路线,一顶通匪的帽子。
李士群正愁抓不到顾云秋的把柄。这张图一旦交上去,满铁调查局的高级特工,就成了企图劫狱的红党內应。顾云秋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陆长官……”孙耀祖的声音变了调,“这图……真的能交?”
“你不仅要交,还要当著林之江的面交。”陆明辉走回座位坐下,“林之江是李主任的心腹。有他在场,你的功劳跑不掉。李主任拿到图,只会觉得你办事得力。”
孙耀祖把图纸叠好,贴身收进內衣口袋。
他看著陆明辉,沉默了几秒。然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推过去。
油纸包很小,里面裹著一枚私章和一张存摺。
“陆长官。”孙耀祖的声音低下去,“这是我在滙丰的户头。以后我孙耀祖的家底,您隨时取用。”
这比跪下磕头管用得多。在76號,把自己的钱袋子交出去,才是真的服了。
陆明辉看了一眼油纸包,没碰。
“收起来。”
“陆长官——”
“忠臣是无法用金钱证明的,只有行动才能证明你的忠诚。”陆明辉没看他,“好好办你的事。明晚的转移,不能出半点差错。”
“明白!”孙耀祖把油纸包揣回去,倒退著走出办公室。
“记住,这图是你在顾云秋办公室偷的。”
孙耀祖身形再次一颤,本要直接离开的他,转身走向顾云秋的办公室。
看著孙耀祖消失在视野中。
陆明辉拿起桌上的火柴,划亮。火光照亮了他没有波澜的眼睛。
他把火柴凑到那根老刀牌香菸上,本已点著的烟,不用再点。
甩灭火柴,扔进菸灰缸。
深吸一口,烟雾吐出,在办公室里散开。
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杉计划。
老赵在刑架上敲出来的三个字。
日本人到底在谋划什么?
关灯,起身,下楼,驱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