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士群咬著牙,盯著地上那个死囚。
图是真的。暗哨是对的。青帮劫狱极其顺利。
但人是假的。
有人比他更早一步,把真货提走了,留了个壳子等著他来抢。
李士群蹲下来,从腰间拔出枪,枪口顶住死囚的额头。
砰。
起身,取出手帕擦了擦溅在袖口上的血点。
图是孙耀祖从顾云秋办公室偷的。顾云秋提前转移了犯人。那这张图,到底是顾云秋自己画的,还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让孙耀祖去偷?
他转头看了孙耀祖一眼。
孙耀祖跪在地上,满脸是汗,不敢抬头。
“图谁给你的?”李士群声音不大。
“顾……顾云秋办公室抽屉里翻到的。陆处长说——”话出口,孙耀祖浑身一僵,嘴硬生生剎住了。
晚了。
“陆处长说?”李士群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他没有再打人。雪茄叼回嘴里,牙齿磨著菸嘴,腮帮子鼓了两下,又瘪回去。
孙耀祖的额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李士群把手帕叠好,塞回口袋。
“把这具尸体处理掉。”李士群转身上车,“回76號。”
次日,上午。
76號,机要处。
陆明辉坐在办公桌前,翻阅著昨晚的电报匯总。
门被推开。顾云秋走进来,下頜绷紧,一句寒暄都没有。
“顾秘书,早。”陆明辉头都没抬,“听说昨晚76號遭贼了,地下室被端了?”
顾云秋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看著他。
“陆长官消息真灵通。”
“大半夜断电,枪声响成一片,我想不知道都难。”陆明辉合上文件夹,抬起头,“抓的那个红党,丟了?”
“丟了。”顾云秋盯著他的眼睛,“一帮穿黑衣的人,手法乾净利落,不留活口。陆长官觉得,这是红党的作风吗?”
“红党向来诡计多端,僱佣黑道劫狱,也不是不可能。”陆明辉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顾云秋嘴角往下压了压。
“红党有衝击76號的能力,等不到现在。”
把头往前凑了凑,直勾勾看著陆明辉,声线压低。
“我更倾向於,是76號內部有人不想让我审出东西。比如,李主任。”
陆明辉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顾秘书,这话可不能乱说。李主任是76號的当家人,他劫自己的狱?”
“所以我来请教陆长官。”顾云秋直起身子双手抱胸,“昨晚劫狱的人,拿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但他们很快就会发现,那不过是个贗品。”
陆明辉的茶杯搁回桌面,杯底在玻璃台板上磕了一下。
“贗品?”
顾云秋没有马上接话。她盯著陆明辉的脸,从额头扫到下巴。
三秒。
陆明辉没有催促,也没有追问。他拿起桌上的钢笔,拧开笔帽,又翻开一份新的文件。动作隨意,不像在等什么。
顾云秋收回目光。
“我昨晚觉得地下室潮湿,对犯人伤口恢復不利。提前把他转移了。”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留在那里的,是个死囚。”
陆明辉看著她,端著茶杯,杯口搁在唇边没喝。
“顾秘书未雨绸繆,佩服。”陆明辉点头,“既然人还在你手里,那就儘快审吧。中岛课长还在等结果。”
顾云秋没接话。她的目光没有再扫他的脸,而是落在他搁在桌面上的那只手。握杯的五根手指鬆紧均匀,指甲盖泛著正常的粉色。
什么都没有。
茶水都没有晃动。
顾云秋收回目光。
“我会审出来的。”她转身走向门口。
“顾秘书。”陆明辉叫住她。
顾云秋回头。
“76號人多眼杂派系林立。人在哪,谁都別告诉。”陆明辉拿起钢笔,“万一再被劫一次,可就没那么多死囚给你换了。”
“不劳陆长官费心。”
顾云秋拉开门,走出去,把门带上。门锁咬合的声音很轻。
陆明辉放下钢笔,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停住。
顾云秋的反应太敏锐。发现了办公室被潜入,当天就把人转移了。
李士群手里捏著个假货,一定已经回过味来。图是他经孙耀祖转交的,人却是假的。李士群不会认为这是巧合。
而真老赵在顾云秋手里。
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突然响了。
陆明辉盯著电话看了一秒,拿起话筒。
“明辉。”中岛信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一丝罕见的疲惫。
“课长。”
“昨晚76號的事情,我听说了。”中岛的声音很沉,“顾云秋把那个车夫转移到了法租界的二號安全屋。”
中岛直接告诉了他地点。
陆明辉换了只手握话筒,空出来的右手在桌面下攥了一下,鬆开。
“课长,顾秘书此举,似乎有些越权。”
“不,是我授权的。”中岛打断他,“那个车夫很重要。我要你今晚去一趟二號安全屋。”
“去审讯?”
“去灭口。”
中岛咬出这三个字。
“那个车夫嘴里的东西,即便不吐出来,也胜过落入他人之手。”中岛停顿了两秒,“顾云秋,我信不过。”
话到这里断了。
“这件事,不要让顾云秋知道。做乾净点。”
电话掛断。
听筒里传来忙音。
陆明辉慢慢放下话筒。
顾云秋想审,中岛想杀?
陆明辉拉开抽屉,拿出白朗寧手枪,退出弹匣,拨出两颗子弹,重新推回去。
他把枪插回后腰,站起来,走向档案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