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没有。”
黄子昂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他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
“我毕业那会儿,自己印了三十份简歷,一家一家地投。我妈连我具体是干嘛的都说不清楚。只晓得我在学校里学种地。”
方辰想起自己毕业那年,老爸託了个远房亲戚的关係,想给他弄进一个事业单位。
当时老爸请人吃了饭,送了菸酒,对方说回去等消息。
等了三个月,没消息。
老爸又打电话去问,对方说今年名额紧,明年再看看。
当晚方远坐在堂屋抽了半宿烟。
第二天早上起来,跟方辰说了实情,方辰捂著脸说自己已经找好了工作,而且现在企事业单位逢进必考,就算托关係那也是考试之后的事。
现在回头看,老爸帮不上他,不是老爸的问题,是时代变了。
过去那种我认识谁谁谁的乡土逻辑,在城市化的浪潮面前,像土墙一样,一推就倒。
倒也不是人情关係没用。
只不过在乡土社会里,人情关係是一张网,互相之间都帮得上忙。
在城市化的现代社会人情关係当然也存在,不过已经承了单线的相互利益交换。
你不能给別人提供利益,就换不来別人的帮助。
对普通人而言,照程序办事反而是最方便的途径。
又来了一个人。这次是一个中年男人,手里什么都没拿,空著手走过来的。
“方总。”
“嗯。”
“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你那蓝莓,好吃。我老婆在基地干活,昨天带了一盒回来,我吃了,好吃。”
他说完,转身走了。
方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愣了片刻,然后笑了一下。
黄子昂笑问道:“这个呢?”
“这个不用收。”方辰说。
夜渐深了,来的人少了,从三五成群变成三三两两,从三三两两变成偶尔一个。
最后一个人走了之后,门口安静了下来。
方辰把板凳往门框上一靠,仰头看著头顶的天空。村里没有路灯,天就格外地黑,星星格外地亮,密密麻麻的,像一把碎银子撒在黑布上。
他看了一会儿,脖子酸了,低下头来。
“几点了?”
黄子昂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九点半。”
“这么早?”
“不早了已经。”
方辰站起来,端著蚊香进了板房。
他把鞋脱了,把脚搬到床上,结果行军床太短了,小腿以下都悬在外面。
方辰又坐起来,把枕头挪到床尾,脑袋枕在床尾的横杆上,这回脚不悬空了,但脖子硌得慌。他试了试,忍了,躺下来。
嗡嗡嗡嗡。
蚊子来了。
他扇了扇脚踝边的蚊子。
一巴掌下去,没拍著。
“子昂。”
“咋了?”
“你说我现在回家去,我爸妈还醒著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