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刺破厚重绵密的雨幕,照亮前方一小段坑洼湿滑的乡道。
车辆拐下主路,开始在狭窄顛簸的乡间小道上缓慢前行。
车窗外的世界被雨水统治。
连绵农田在暴雨冲刷下一片迷濛,绿意变得混沌不清。
零星散布的农舍在雨帘后沉默矗立,窗户里透出的灯火也显得微弱而恍惚。
终於,车辆在一栋外墙斑驳,带著个小院的农家平房前停下。
车灯照亮屋檐下不断垂落的水帘,和早已等候在门口的一个身影。
王叔披著一件厚重的黑色雨衣,帽檐压得很低。
车还没停稳,王叔就急急忙忙小跑过来,雨水打在他雨衣上噼啪作响。
他甚至等不及车上的人下来,就伸手帮忙拉开副驾驶和后座车门,声音透过雨声传来,透著明显焦灼:
“张警官!刘警官!林警官!你们可算来了!”
“王叔,別急,慢慢说。”
坐在后座的老刘沉稳应了一声,率先利落地钻出车门,顺手紧了紧自己的雨衣兜帽。
张志和林辰隨之下车。
“先进屋,先进屋!”
王叔连连招呼,深一脚浅一脚踩著泥水,引著三人匆匆走向那栋平房。
推开有些漏风的木门,一股混合著泥土潮气的空气扑面而来。
屋里陈设简单,客厅不大,光线有些昏暗,只有一盏节能灯散发著冷白的光。
“坐,快坐!我给你们倒茶,热热身子!”
王叔手忙脚乱地去拿热水瓶和茶杯,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老王,茶不忙喝。”
老刘抬手止住他的动作,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更深,语气却异常平稳:“先带我们去现场看看情况。”
“哎!好,好!这边请!”
王叔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放下热水瓶,转身就往外走:“就在后面牲口圈,不远。”
一行人重新踏入暴雨之中。
冰冷的雨水顷刻打湿裤腿和鞋面。
绕过主屋,后面是一个用简易木柵栏和石棉瓦围起来的小院子,角落搭著一个低矮的牲口棚。
雨水將泥土地面浇得一片泥泞,每走一步都吱嘎作响,带起粘稠的泥浆。
王叔领著他们径直走到牲口棚的入口。
木柵栏门虚掩著,里面黑乎乎的,只有雨水敲打石棉瓦顶棚的巨响迴荡。
“就、就在里面……”
王叔的声音在雨声中有些发飘,他伸出手,似乎想推开门,又有些犹豫,最后还是老刘上前一步,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浓烈的的血腥味混合著牲畜粪便和雨水浸泡草料发酵的酸餿气猛地从棚內衝出,直扑眾人面门。
即使站在棚口,也被这气味冲得眉头紧皱。
棚內光线昏暗,只有门口透进的天光和雨水反射的微光。
但就是这黯淡的光线,也足以让人看清里面的景象——目光所及,一片刺目的暗红。
泥泞不堪的地面上积聚著大大小小、尚未被完全冲刷稀释的血泊,在昏光下泛著不祥的暗沉光泽。
血泊之中,躺著四具已然僵硬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