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想到,眼前这个被天下人唾骂为“奸相之子”的紈絝,竟然对边关的局势洞若观火!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李光弼的酒意彻底醒了,他死死地盯著杨暄。
“我不光知道这些。我还知道,最多再有一年,安禄山必反!”
杨暄走到酒肆那破烂的窗户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语气中透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断言。
“一旦安禄山起兵,范阳铁骑南下,中原大地那些久不经战阵的府兵根本不堪一击。叛军会长驱直入,直逼洛阳、长安。到那时,大唐的盛世將彻底沦为一片焦土,生灵涂炭,饿殍遍野!”
“而长安城里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臣,包括我那个愚蠢的父亲,还沉浸在歌舞昇平的幻梦里,根本没有丝毫的防备!”
李光弼浑身一震,双拳死死地攥在一起。
作为一名真正的军人,他最怕的不是战死沙场,而是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国家走向毁灭却无能为力。
杨暄描绘的那幅末日图景,正是他无数个夜晚在噩梦中看到的场景。
“你既然知道安禄山必反,为何不上报朝廷?为何不劝阻你父亲?!”
李光弼咬著牙问道。
“上报朝廷?劝阻我父亲?”杨暄转过头,眼神中透著一股悲凉的嘲弄,“李將军,你觉得,圣上会相信一个远在姚州的县令,去怀疑他最宠信的『乾儿子』吗?我父亲杨国忠,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斗倒太子,怎么揽权,他会去管边关的死活吗?”
杨暄重新走到李光弼面前。
“大唐的根子已经烂透了。指望长安的朝廷去平叛,只会把这天下拖入更深的深渊。想要在这场即將到来的浩劫中挽救汉家衣冠,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什么路?”李光弼下意识地问道。
“练兵!练一支真正能打硬仗、能把范阳铁骑碾碎的铁血之师!”
杨暄的眼中燃烧著熊熊的野心之火。
“我在姚州,手里有日进斗金的青岙井,有整个剑南道的情报网,有上千名敢打敢拼的护盐军死士。但我缺一个將领,一个能把这些散兵游勇揉捏成一把绝世利剑的统帅!”
杨暄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双手托举,递到李光弼的面前。
“李將军,你既然不愿与奸臣同流合污,那就在这剑南道,用你自己的双手,为这天下苍生,杀出一条活路来!我杨暄向你保证,只要你肯点头,姚州的兵马,任你调遣;青岙井的钱財,任你挥霍!”
“我杨暄,愿以半师之礼待之!”
酒肆內,鸦雀无声。
李光弼看著眼前这柄泛著寒光的精钢长剑,看著杨暄那真诚而又狂热的眼神,他內心的坚冰,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流落至此,本以为这辈子都只能在酒醉中度过余生。
却没想到,在一个他最看不起的“紈絝子弟”身上,看到了一统天下的雄主之姿。
“你……真的愿意把兵权交给我?”李光弼的声音有些沙哑。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杨暄直视著他。
“好!”
李光弼猛地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一把接过了杨暄递来的长剑。
“鏘——”
长剑出鞘,寒光四射。
“我李光弼,这辈子不跪权贵,不跪奸相!但我愿意为这大唐的天下苍生,再拼一次命!”
李光弼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犹如洪钟大吕。
“末將李光弼,愿为郎君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