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李光弼这位行家心惊的是,这座营盘的防御布局並不是杂乱无章的。
望楼的位置、柵栏的弧度、甚至是营门前那片刻意留出的开阔地,都隱隱契合了兵法中排兵布阵的精髓。
若是没有三倍以上的正规军,休想在短时间內强攻下这座营寨。
“好一座铁桶阵!”
李光弼忍不住讚嘆出声,眼中满是惊艷。
“不知是哪位高人布下的此等防御工事?这等手笔,就算放在边关重镇,也足以抵挡蛮夷数万大军的围攻了。”
“这是我县衙军器监老黄头的手笔。”
杨暄勒住马韁,指著前方的营盘说道。
“不过,这只是死物。真正的利剑,在营盘里面。”
营门大开,杨暄带著李光弼长驱直入。
刚一进大营,一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便如海啸般扑面而来。
校场上,黄土飞扬。
三百名赤著上身、浑身肌肉虬结的壮汉,正在进行著极其严苛的阵列训练。
他们手持一人高的厚重木盾和加长的精钢长枪,在一名什长的號令下,整齐划一地做出突刺、收盾、横扫的动作。
“杀!”
三百人同时大吼,长枪如林,杀气冲天,气势惊人。
李光弼坐在马背上,静静地注视著这支军队。
他的眼神中没有震撼,反而渐渐浮现出一丝微微的失望。
“郎君。”
李光弼转过头,直言不讳地说道。
“这支队伍的士气確实不错,装备也堪称奢华。但如果郎君指望靠他们去对抗安禄山的范阳铁骑,无异於以卵击石。”
一直跟在后面的裴照听到这话,顿时眉头一皱,心中升起一丝不悦。
这支护盐军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如今却被一个刚来的外人贬得一文不值,换作谁心里都会有气。
“李將军好大的口气。”裴照冷声说道。
“我这三百弟兄,在黑风峡斩过悍匪,在盐井外退过折衝府的正规军。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汉子,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不堪一击的废物?”
李光弼並没有因为裴照的质问而动怒,他只是平静地指著校场上的阵型,说道:“裴兄弟,你练兵確实有一套,士兵的体魄和胆气都不错。但你的阵法,太死板了。”
“这套圆阵,用来对付山贼草寇或者步兵对冲,自然是坚不可摧。但范阳军最可怕的是什么?是突骑!是那些人马皆披重甲、能在百步之外便发起决死衝锋的具装重骑!”
李光弼的声音逐渐拔高,显得从容淡定。
“当数千匹披甲战马以排山倒海之势撞过来时,你这圆阵的正面承受力根本不够。重骑兵的第一次衝锋,就能將前排的盾牌手连人带盾撞碎。阵型一散,步兵在骑兵面前,就是待宰的羔羊!”
裴照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出任何话来应对。
他虽然勇猛,但毕竟只是个江湖游侠出身,没有真正经歷过边关那种数万铁骑衝锋的浩大场面。
“那依李將军之见,该当如何?”杨暄饶有兴致地看著李光弼,他要的就是这种专业將领的毒辣眼光。
李光弼翻身下马,大步走到校场边缘,隨手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根长枪,在沙地上快速勾勒出几道线条。
“若要以步制骑,就必须放弃这种死板的圆阵,改用『车悬阵』或『锋矢阵』的变种。前排不要用这种笨重的塔盾,改用更为灵活的旁牌,辅以陌刀手。”
“最核心的是,必须要有大量的强弓硬弩,在敌军骑兵衝锋的百步之內,形成三段式的密集覆盖射击,最大限度地杀伤敌军的战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