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书案后的杨暄,静静地听著崔慎的匯报。
他的神色十分平静,甚至还有閒情逸致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刚刚泡好的蒙顶茶。
“崔主簿,你心疼银子了?”
杨暄放下茶盏,微微一笑。
“能不心疼吗?那可都是白花花的真金白银啊!”崔慎长嘆一声,“郎君,咱们是不是该让李將军稍微放缓一点训练的进度?或者,削减一下伙食標准?”
“绝无可能。”
杨暄收起笑容,语气斩钉截铁。
“银子赚来,就是为了花的。钱没了,青岙井还在,我们可以再赚。可若是兵练不好,等大乱一起,范阳的铁骑踏破剑南道的时候,咱们就是有再多的银子,也只能变成任人宰割的肥羊。”
杨暄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大唐疆域图前,目光深邃地盯著北方那片广袤的土地。
“崔慎,你的眼光还是局限在姚州这一隅之地了。你要记住,我们现在养的不是兵,而是在买命!买我们所有人在这场乱世中活下去的命!”
“夫君说得不错,钱財乃身外之物。若是连命都没了,守著金山银山又有何用?”
一道清冷而温婉的声音突然在书房门口响起。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延和郡主穿著一身素雅的长裙,手里端著一盅刚刚熬好的莲子百合汤,缓步走了进来。
虽然身处边陲,但她身上那股属於皇家宗室的雍容华贵之气,却未曾减损半分。
反而在经歷了姚州的风风雨雨后,更添了几分从容与坚韧。
“夫人怎么来了?”杨暄快步迎上前,接过她手中的汤盅,顺势握住了她那柔若无骨的柔荑。
“听闻崔主簿在为军费的事情发愁,我身为这县衙的內宅主母,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延和郡主微微一笑,转头看向满脸愁容的崔慎。
“崔主簿不必太过忧心。前些日子,我已经暗中派人,將我当年陪嫁过来的几件御赐珠翠,通过可靠的商贾送到了成都府的当铺死当。”
延和郡主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换回来的五千贯飞钱,明日一早就会送入县衙的库房。这笔钱,足够支撑大营那边再挥霍半个月了。至於半个月后……”
她抬起头,那双剪水秋瞳中闪烁著对杨暄毫无保留的信任。
“我相信夫君,定能找到破局之法。”
崔慎听闻此言,震惊得无以復加。
堂堂大唐郡主,竟然为了丈夫的私军,变卖皇家御赐的陪嫁!
这等气魄,这等情深,简直闻所未闻。
“主母大义!属下替护盐军三百將士,叩谢主母!”
崔慎眼眶微红,深深地作了一个大揖。
杨暄握著延和郡主的手微微用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她就像一根定海神针,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稳住他的大后方。
“半个月,足够了。”
杨暄转过身,眼中闪过一抹精光,重新看向崔慎。
“所以,开源才是解决之道。”
“通知军器监的老黄头,青岙井的连环灶再增加三十口!绞车增加二十台!我要让青岙井的產盐量,在下个月翻一倍!”
“翻一倍?!”崔慎大吃一惊,“郎君,姚州和周边几个州府的盐市早就饱和了。就算產出再多的盐,卖给谁去啊?折衝府的贺兰进虽然现在被咱们压制住了,但通往成都府的官道依然被各大豪强和州府的眼线盯著,咱们的盐很难大批量运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