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已经是天宝十四载的初秋。
最多还有两个月,甚至更短的时间,那场將大唐盛世彻底埋葬的浩劫,就要正式拉开帷幕了。
“郎君,既然咱们已经得到了安禄山异动的確切情报,要不要……立刻上报长安?”
崔慎犹豫了许久,终於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毕竟,右相大人还在朝中。如果他能提前做好防备,或许……”
“上报长安?怎么报?以什么名义报?”
杨暄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讥讽。
“你觉得,我那个满脑子只有权术的父亲,会相信一个远在剑南道、刚刚和他撕破脸的逆子送去的情报吗?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信了,他又该如何向圣上稟报?”
杨暄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北方那灰濛濛的天空。
“圣上对安禄山的宠信,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安禄山说契丹犯边,需要粮草,圣上就会毫不犹豫地开仓放粮;安禄山说汉將不服管教,需要换人,圣上就会立刻下旨准奏。”
“在这个时候,谁敢在圣上面前说一句安禄山的不是,谁就是在触碰圣上的逆鳞!我父亲虽然权倾朝野,但他绝对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这个霉头。他只会把这份密报当成是我在危言耸听,甚至会认为我是在故意给他找麻烦。”
崔慎听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深知朝堂政治的险恶,杨暄所说的,句句都是诛心之言,但也句句都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大唐的朝廷,就像是一辆失去控制的马车,正拉著满车的权贵和百姓,盲目而疯狂地朝著悬崖狂奔。
而他们这些看清了前方危险的人,却连拉住韁绳的资格都没有。
“那咱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大唐生灵涂炭吗?”
崔慎的语气中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我们救不了长安,也救不了大唐。”
杨暄转过身,目光如炬,声音异常坚定。
“我们能救的,只有我们自己,以及这剑南道南部的数百万黎民百姓!”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长安城。
这座被誉为世界中心、匯聚了天下財富与繁华的万邦之都,依然沉浸在一片歌舞昇平的幻梦之中。
大明宫,兴庆殿。
唐玄宗李隆基斜倚在龙榻上,半眯著眼睛,一边听著梨园弟子演奏的《霓裳羽衣曲》,一边享受著杨贵妃亲手剥好的西域进贡的晶莹葡萄。
这位开创了开元盛世的千古一帝,如今已经老態龙钟。
他的头髮已经花白,脸上的皮肤鬆弛下垂,眼中早已失去了早年那股锐意进取的光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享乐的无尽贪婪和对权力的极度自负。
大殿下方,右相杨国忠穿著一身紫色的宰相朝服,手捧著一沓奏摺,恭敬地站在那里。但他的脸色,却显得有些阴晴不定。
“右相啊,你这大半天的,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可是朝中出了什么棘手的事?”
唐玄宗咽下口中的葡萄,漫不经心地问道。
杨国忠闻言,连忙上前一步,深深地鞠了一躬。
“回陛下。臣……臣確实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这天下,还有什么是你这个右相处理不了的?”
唐玄宗挥了挥手,示意梨园弟子停止演奏。
杨国忠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臣要弹劾范阳节度使安禄山,拥兵自重,有谋逆之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