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整个兴庆殿內瞬间鸦雀无声。
那些原本还在整理乐器的梨园弟子们,嚇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唐玄宗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猛地坐直了身体,那双浑浊的眼眸中射出一道令人胆寒的精光,死死地盯著跪在地上的杨国忠。
“杨国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唐玄宗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透著一股雷霆之怒的压迫感。
杨国忠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但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了。
他虽然贪婪跋扈,但並不蠢。
这些日子以来,安禄山在范阳的动作越来越大,不仅频繁调动兵马,还找各种藉口向朝廷索要粮草军械。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他在范阳安插的几个眼线,竟然在短短半个月內全部失去了联繫。
这种种跡象,无一不在表明,那个被皇帝视为“乾儿子”的胡人胖子,真的要反了!
如果这个时候他还不站出来撇清关係,一旦安禄山起兵,他这个右相绝对会成为第一个被拿来祭旗的替罪羊!
“陛下明鑑!”杨国忠壮著胆子抬起头。
“臣並非无风起浪。近半月来,安禄山以『防备契丹』为由,擅自斩杀了范阳军中三十余名立过战功的汉將,全部换上了他自己的胡人亲信。不仅如此,他还暗中截留了河北道上缴的秋粮,囤积在幽州城內。这……这分明是囤积居奇,图谋不轨啊!”
“一派胡言!”
唐玄宗猛地一拍龙榻,怒喝一声。
“安禄山对朕忠心耿耿,朕视他如己出!他防备契丹,是为了保我大唐北疆安寧;他更换將领,是因为那些汉將骄横跋扈,不服管教!至於截留粮草……北疆苦寒,將士们多备些粮草过冬,又有何不可?!”
唐玄宗指著杨国忠的鼻子,厉声训斥道。
“你这个右相,不思为国分忧,整日里就只知道在朝堂上党同伐异,排挤功臣!你是不是觉得,朕老了,糊涂了,连谁是忠臣、谁是奸贼都分不清了?!”
“臣不敢!臣万死不敢!”杨国忠嚇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臣只是……只是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著想啊!”
“够了!”
唐玄宗厌烦地挥了挥手。
“念在你平日里也算勤勉的份上,今日之事,朕就不予追究了。但若再有下次,你敢在朕面前妄言安禄山谋逆,朕绝不轻饶!退下吧!”
“臣……遵旨。”
杨国忠浑身瘫软地从地上爬起来,失魂落魄地退出了兴庆殿。
刚走出大明宫的丹凤门,一阵秋风吹过,杨国忠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绝望。
他知道,完了。
圣上已经彻底被安禄山那个胡人胖子给蛊惑了。
大唐的这艘巨轮,正在圣上的亲自驾驶下,朝著万丈深渊加速狂奔。
“相爷,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心腹幕僚迎上前来,看著脸色苍白的杨国忠,小心翼翼地问道。
杨国忠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圣上听不进劝,那咱们就只能早做打算了。传令下去,立刻將相府在长安城外庄子里的金银细软,分批转移到剑南道去。告诉鲜于仲通,让他给我死死地盯住剑南的门户。那里,將是我们杨家最后的退路!”
说到这里,杨国忠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一个让他感到无比厌恶,却又在此时显得有些莫测高深的身影。
他的那个逆子,杨暄。
几个月前,杨暄在花萼相辉楼上,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指著安禄山的鼻子骂他有反骨。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杨暄是疯了,是在自寻死路。
可现在看来,那个逆子,竟然是整个长安城里,唯一一个看清了真相的人!
而且,根据鲜于仲通传来的密报,杨暄在姚州不仅没有饿死,反而搞出了好大的阵仗,甚至连折衝府的正规军都被他收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