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院子的另一侧,还有十几个妇人正在飞快地裁剪著乾净的麻布,將其放入滚水中熬煮消毒,製作成战场上急需的金创绷带。
看著那个在烟燻火燎中忙碌的倩影,杨暄的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位出身高贵的李唐宗室之女,原本应该在长安城的深闺中,享受著锦衣玉食和奴僕成群的奢靡生活。
如今,却跟著他在这偏远的西南边陲,洗尽铅华,做著这些粗鄙的活计。
“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忙?”杨暄走上前,轻声问道。
延和郡主抬起头,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在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灰痕。
她看到杨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但手里的活计却没有停下。
“听崔先生说,郎君下令全城备战。妾身不懂军国大事,也帮不上什么大忙,只能带著后宅的女眷们,多赶製一些便於携带的乾粮和绷带。”
“到了战场上,弟兄们多一口吃的,多一条绷带,或许就能多捡回一条命。”
杨暄静静地看著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这场风暴一旦掀起,整个天下都会化为修罗场。长安城,或许也会毁於一旦。你不怕吗?”
延和郡主揉捏乾粮的手微微一顿。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挣扎,长安城里,有她的宗族,有大唐皇室数百年的荣耀与辉煌。
但很快,那丝挣扎便被一股坚韧所取代。
她抬起头,直视著杨暄的眼睛,声音虽然轻柔,却带著一股掷地有声的力量。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大唐病得太久了,若讳疾忌医,终究是死路一条。妾身既然嫁给了夫君,便早已做好了与夫君同生共死的准备。夫君的刀指向哪里,妾身便跟到哪里。”
杨暄没有再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她那双沾满了麵粉和草药残渣的手。
在这个即將崩塌的乱世中,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比任何神兵利器都来得更加珍贵。
……
次日清晨,姚州城外,青岙井大营。
隨著杨暄“全面备战”的军令下达,这座本就气氛紧张的军营,彻底变成了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李光弼的魔鬼训练,已经进入了最为残酷的最后整合阶段。
“列阵——!”
伴隨著一声悽厉的画角声,校场上顿时黄土飞扬。
三百名连弩手在三个呼吸的时间內,迅速结成了一个紧密的三段式射击阵型。
前排士兵半跪於地,手中的厚重旁牌死死地砸进泥土里,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防线;
后两排士兵则平端著老黄头最新改良的精钢连弩,弩箭上弦,闪烁著森冷的寒光,直指前方。
而在他们的对面,是一支令人望而生辉的恐怖力量。
八十名重装骑兵,连人带马皆被厚重的玄铁明光鎧所包裹。
在这群钢铁巨兽面前,即便是久经沙场的悍卒,也会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