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州这部庞大的战爭机器正在疯狂运转,钱粮、兵器如同流水般匯聚。
就在听风阁的走私渠道刚刚稳住军费窟窿时,杨暄却突然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命令。
切断青岙井的对外售盐。
姚州县衙,书房。
屋內的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就连摇曳的烛火,似乎都被这股压抑的氛围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郎君,您三思啊!若是现在切断青岙井的对外售盐,咱们的进项可就彻底断了!”
崔慎站在书案旁,手里捧著厚厚的一沓帐册,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这位向来精打细算、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姚州大管家,此刻的声音里却透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
“大营那边李將军练兵的消耗成倍翻涨,军器监老黄头日夜开炉打造重甲,也是个无底洞。”
“咱们现在全靠听风阁在黑市走私精盐回流的黄金飞钱来支撑。”
“若是此刻突然將青岙井全面封存,停止一切外售转为內部军需囤积,不出一个月,咱们县衙的库房就能跑老鼠!”
杨暄缓缓转过身,走到书案前坐下,目光平静地注视著崔慎。
“崔慎,钱没了可以再赚。可若是命没了,咱们就算守著金山银山,又有何用?”
杨暄伸手敲了敲桌面上那封沾染著暗探鲜血的密报,声音低沉而有力。
“安禄山已经开始大规模斩杀汉將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范阳军內部的清洗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距离他彻底撕破脸皮,举兵南下,最多只剩下一两个月的时间。”
“一旦战火燃起,天下大乱,大唐的铜钱就会变成一堆废铜烂铁。到了那个时候,真正能保命的,只有粮食、生铁,以及能杀人的刀!”
“从明日起,青岙井所有的產盐,除了留足姚州本地百姓的日常所需,其余的一两都不准卖出剑南道。全部转入地下地窖,作为战时军需囤积起来。”
杨暄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透著一股果决的杀伐之气。
“另外,把库房里剩下的现银,全部拨给雷老虎。让听风阁的马帮,不惜一切代价,去南詔、去周边各个州府,疯狂收购粮食、草药和生铁。”
“只要是能用於打仗的物资,有多少收多少!价格哪怕比平时高出三倍也在所不惜!”
崔慎深吸了一口气,將手中的帐册重重地合上。
他知道,自家郎君这是要进行一场豪赌,一场押上了整个姚州身家性命的豪赌。
“属下明白了。明日一早,属下便亲自去青岙井督办此事。就算是砸锅卖铁,也绝不让大营里的弟兄们饿著肚子上阵!”
……
夜色渐深。
杨暄离开书房,穿过曲折的迴廊,来到了县衙的后宅。
还未走近正房,他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麦香和草药味。
推开半掩的院门,只见院子里灯火通明,十几口大铁锅正架在灶台上沸腾著。
延和郡主褪去了平日里华贵的丝绸长裙,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粗布衣裳。
她正挽著袖子,指挥著县衙里的丫鬟和临时招募来的民妇,將煮熟的麦子和肉乾混合在一起,用力地揉捏成一个个拳头大小的乾粮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