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五年不到,李尽忠、李克臧、李存贞这一支,已然绝嗣。
如今李家四代,便只剩李落落、李存瑰,以及李嗣弼、李嗣肱兄弟,共计四人。
书归正题,郭崇韜领了军令,带著一队骑兵,自沙陀西营南门而出,一路飞马疾驰,绕道往西,向天门关奔去。
只说待郭崇韜走后,李克修下令,召集部眾,登墙备战。
一切准备就绪,李克修遥向西方,只见一支黑甲玄甲队伍,宛若黑龙蜿蜒於茫茫白雪之间,踏雪而来。
远远望去,阵中青壮皆著晋军黑袍皂衣,头戴幞头抹额,身披皮製札甲,前胸后背各缀两张白叠子。
单以此装束观之,便知绝非晋军精锐,多半是新近招募、仓促成军的民团。
为何?
只因晋王富有,天下皆知。
自其镇守河东以来,无论步骑,一应士卒,尽皆顶盔摜甲,且一律配用铁鎧,除操练之外,罕有身著皮甲者。
李全忠更有明令:大將以上,悉著山文鎧;將校一级,配明光鎧;玄甲军,披乌锤鎧;陌刀军,著细鳞鎧;其余两牙军,多兼具仪仗宿卫之责,统一配备光要甲;就连普通士卒,也都装备著铁胄札甲。
这般骇人的全员披甲率,而且皆为铁鎧,亦是晋军一眾出身草莽贼寇的士卒,能迅速提升战力的重要原因之一。
故此,即便是远处这支晋军民团,装备也丝毫不逊於最精锐的沙陀骑兵。
至於军容士气,更是远非如今的沙陀军,所能同日而语。
往日河东军民见沙陀番骑,將之视若洪水猛兽。
听到马蹄声响,立刻惊慌失措。
远望滚滚烟尘,当即仓皇奔逃。
仅仅时隔半年,时移世易。
攻守之势,已然彻底逆转。
如今,沙陀骑兵远远望见晋军旗帜,便策马奔逃。
便如眼下这般,西营的沙陀兵遥望晋军民团,刀枪耀日,旌旗飞扬,步履鏗鏘,稳步北进,当即便如惊弓之鸟,慌乱起来。
眼见这般情形,李克修不禁暗自捫心。
自己当真能坚守一日,为李嗣弼、李落落等人爭得足够的突围时间吗?
念及此处,李克修已然彻底陷入绝望。
可出乎意料的是,晋军並未东来,而是径直越过沙陀西营,继续向北进军而去。
隨著晋军民团的行跡逐渐消失不见,立於寨北的晋军驍骑亦如潮水般退去。
直到此刻,李克修方才如梦初醒。
晋军竟然……就这么放过了自己?
然而,未及多想,又一个疑问自李克修心底滋生。
那就是,晋军北上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很快就会知悉。
且说,晋军大部北上,至赤塘关二十余里处,分列两部。
黄文靖將领兵继续北上,而邓季筠则是率军向东北方向行进。
临行惜別,邓季筠忍不住勒马南望。
“只希望此举,能震慑李克修几分,以护佑主上安全!”
黄文靖闻言,宽慰道:“將军儘管放心。今我大军特意向东折来,为的便是震慑鸦贼。李克修兵不过数千,见我军如此雄健,必然不敢轻举妄动。”
“更何况,主上身边,尚有各部班直及三千番骑,再加上数千团结兵。且我军营寨坚实,又有重允將军在侧,料可无虞也。”
“再不济,你我两军,距离王帐亦不过二三十里。只需遣出哨骑,紧盯贼营动静。倘若彼有异动,我军顷刻便能驰援而至。”
邓季筠听罢,冷哼一声,没有继续开口。
他担心的是李克修吗?
从来不是。
他最担心的,还是李全忠会轻信那些沙陀降兵啊!
黄文靖见此,心知邓季筠是如何作想的,便也没有太过在意。
毕竟,他打心底里,对这些沙陀番骑,也不是十分信任。
两人互道一声珍重,各自引兵打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