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晋军大將,自然深知李全忠的全盘谋划。
李落落,那就是李全忠专门用来,牵动李克用心神,令他分心难顾,无法专心应对张彦球进攻,还要屡屡派兵救援的鱼饵。
可如今程怀信临阵倒戈,很可能会破坏了李全忠的布局。
但对方甘愿冒著家小被清算的凶险前来归降,他又怎能断然拒绝?
一时之间,李仁靖不禁颇为纠结。
“……事情就是这样。还请將军能发一支兵马,將我那留守关內的三百弟兄一併接来。”
听罢程怀信一番述说,李仁靖先是微一沉吟,隨即脸上露出和善笑意。
“理当如此,理当如此!”
“只是眼下战事未平,且待我王师逮了那胡儿,再发兵收取天井关亦为不迟。”
“若是此刻便前去接应,中途若撞上鸦儿溃兵,岂不是要全折在路上?”
“这几日,还是让这些弟兄留在天井关,反倒能安全一些。”
开什么玩笑!
三百残兵罢了,怎及得上晋王大计分毫?!
此番出兵,就是把李落落重新赶回天井关,而后继续逼迫李克用发兵救援。
否则,便让李克用眼睁睁看著他那宝贝儿子,被活活困死在天井关內!
至於,那三百残兵?
呵!谁在乎!
程怀信自是不清楚李仁靖的诡譎心思,还在不停道谢……
且说,李重允尾隨李落落身后,紧紧追击,往东奔袭而去。
行不过数里,双方却是越拉越远。
一来,还是战马的原因。
沙陀骑兵,一人配备双马;而晋军骑兵,则是按照军需之制进行供给。
所谓的军需之制,即是按照军营建制进行配给。
以李重允的左虞候军为例,其现有骑兵四千三百人。
依制,配备战马六千五百匹。
换言之,每名骑兵配一匹战马,另於军中蓄养两千余匹备马,待坐骑负伤或出现变故时,可供及时更换。
此亦是中原歷代王朝驯养、使用骑兵的固有规制。
中原不比草原,战马培育成本极高,根本无法为每名骑兵都配备双马。
故而更侧重兵力规模的扩充,中原骑兵也因此多用於野战爭锋,而非是长途奔袭。
二来,便是装备差异所致。
沙陀骑兵,皆著皮甲,外覆羊裘,全副武装加在一起,也不过三十来斤。
而晋军骑兵,且不论马槊、横刀、团牌、弓箭等军械,单是札甲与铁胄,便已逾三十斤。再加上面甲、羊裘、白叠子等物,即便不配马鎧,一套骑兵装备最轻也足有五十斤。
本就战马不及对方,装备之重几乎更逾一倍,且逢雪地行军,马力消耗极大,又哪能够轻易追得上?
故此,李重允只能眼睁睁望著李落落一行人渐行渐远。
那些沙陀骑兵似也察觉,晋军骑兵的长途奔袭远不及自己,竟屡屡放缓马速,回身弯弓射击,纵声嘲笑,將前些时日被堵在天门关里狂轰滥炸的压抑,尽数宣泄了出去。
晋军装备精良,又有团牌防护,並未有人因此负伤,可此举伤害不大,侮辱性却极强。
將士们个个气得怒髮衝冠,却又无可奈何。
不多时,李落落便带领著沙陀骑兵,驰过晋军大营南侧,自此转道向北,便可径直奔赴赤塘关。
就在李落落率领沙陀骑兵,越过晋军大营东南寨角,转道北上之时,一阵箭雨骤然袭来。
正在飞驰转弯的沙陀骑兵,直接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李落落勒住战马,只见不远处,一身晋军装束的李嗣源,手持铁槊,立马於阵前。身后三千番骑,亦是身披铁甲,头戴铁胄。
朔风忽起,雪花片片飘落。
“落落,嗣源在此等候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