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覆冲洗了三遍,直到炉內再无一丝异味,这才作罢。
洗好丹炉,李平將三份药材铺开,逐样处理。
常规的药材处理,確实繁琐。
比如最常见的聚灵草,按丹书记载,需先以灵泉水浸泡三刻,去掉草叶表面的杂质。
然后以低温慢烘,將草叶中的水分慢慢逼出,保留其中的灵气精华。
最后再切成细末,整个过程至少要大半个时辰。
再比如黄精,丹书上说要先去皮、再蒸製、最后切片晒乾,处理一份就得小半天。
可回云丹方上记载的方法,却简单到了不可思议。
聚灵草只需切碎,黄精捣为糜。
仅此而已。
没有浸泡,没有蒸製,甚至没有复杂的预处理。
就这么简单粗暴。
李平当初看到这里时,心里也有些犯嘀咕。
这跟丹书上讲的完全是两码事,会不会太草率了?
但他想了想,还是选择相信丹方。
这玩意儿是机缘井给的。
既然丹方上说这么处理,那就这么办。
他取出聚灵草,在石桌上一株株铺开。
聚灵草的叶子呈深绿色,叶片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
李平按丹方要求,將聚灵草切成细碎的小段。
切好聚灵草,又將其分成三份。
一炉一份,不多不少。
接下来是黄精。
黄精是根茎类药材,质地坚韧,要用石臼捣成糜才行。
李平取过石臼,將黄精掰成小块放入,然后拿起石杵一下一下地捣。
石杵落下,黄精被碾碎研磨。
渐渐地,原本坚硬的黄精块化为黏稠的糜状物,一股淡淡的甘甜气息瀰漫开来。
李平將黄精糜也分成三份,与聚灵草碎对应放好。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走进屋內。
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
炼丹,不只是手艺活,更是对心神的考验。
炼丹之时,神识要紧盯炉內变化,丝毫分心不得。
法力要源源不断注入炉中,维持火候的稳定。
一炉丹炼下来,短则小半个时辰,长则数个时辰,对心神和法力的消耗都不小。
李平要確保自己状態最佳,再开始炼这第一炉丹。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李平睁开眼,目光沉凝,气息平稳。
他走到院中,在石桌前站定。
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
法力从丹田涌出,顺著手诀打入丹炉底部的火口。
呼,一股火焰在炉底燃起。
李平神识探入炉中,紧盯著內部的变化。
丹炉的温度缓缓攀升,先是温热,然后是炽热,最后炉壁开始泛出微微的红光。
待火候到了,李平左手一挥,炉盖掀开。
他將早已备好的聚灵草碎倒进炉中。
聚灵草碎一入炉,发出嗤嗤的声响。
李平紧紧盯著炉內,一刻不敢鬆懈。
丹方上说,聚灵草入炉后,要等到有焦香传来,方可进行下一步。
焦香,不是焦糊。
这其中的分寸,全凭感觉。
丹书上没有写,教不了,只能靠自己。
时间一点点过去,炉內的聚灵草碎在高温下逐渐变色,从深绿转为浅绿,又从浅绿转为焦黄。
就在这时,一缕若有若无的焦香从炉中飘出。
李平毫不犹豫,立刻收火。
同时,另一只手早已备好的清水倒入炉中。
水入热炉,激盪起一片白雾。
雾气散尽,炉內的聚灵草已在水中化开,变成一团青绿色的液体。
顏色对。
跟丹方上描述的一模一样。
水量也对,火候也对。
李平心里稍稍一松。
如此炼製一刻钟。
炉內的聚灵草已彻底化为青绿色的液体,黏稠如浆,在炉底缓缓翻滚。
李平打量一眼,確认火候无误,这才將黄精糜放入。
两味药材一接触,便有一股清香从炉中升腾而起。
不同於聚灵草的草木清香,也不同於黄精的甘甜气息,而是一种复合的香气。
李平降低火候,將法力维持在一个稳定的水平。
小火焰在炉底温温吞吞地烧著,炉內的液体在微火下缓缓相融。
青绿色的液体渐渐与金黄色的黄精糜交融在一起,顏色慢慢变成了琥珀色。
时间缓缓而过,清香越来越浓。
李平的神识一直紧盯著炉內,不敢有片刻鬆懈。
不知过了多久,炉內的液体已彻底融为一体,成了一团琥珀色的膏状物。
李平见状,猛然收火,而后双手掐出一个丹诀,法力如丝如缕,打入炉中。
膏状物在炉中猛地一震,渐渐收缩凝聚。
“第一炉丹,终於成了。”
李平呼出一口浊气,额头已冒出细汗。
仅仅是炼一炉丹,对心神和法力的消耗,竟然比打一场架还大。
他定了定神,伸手揭开丹盖。
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李平心里一沉。
凑近看去,只见炉底静静躺著五粒丹药,却都是黑糊糊的。
全是废丹,一粒都没成。
李平沉默许久,眉头不由皱起。
“我严格按丹方一步步来的,怎么会这样?”
他重新將炼丹的每一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放入聚灵草时,闻到了焦香,这与丹方记载的一致。
加水后的液体,顏色也对,说明水量和火候都没问题。
两味药材相融时,有清香逸出,最后也確实凝聚成了膏状。
每一步看起来都没错。
可结果偏偏是全废。
李平找不出问题所在,顿时有些烦闷。
他將废丹倒了出来,摆在石桌上。
五粒废丹,通体焦黑,散发著刺鼻的糊味。
用指尖捏了捏,外面硬得像石子,一捏就碎,里面却是黏糊糊的。
火候不对?
还是凝丹时出了岔子?
李平摇了摇头,一时找不出头绪。
他没有急著继续炼第二炉,而后重新拿起那张丹方,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可看了半天,依旧是找不出半点错漏。
“这就怪了。”
李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著。
丹方没错,自己操作也没错。
那问题出在哪儿?
李平忽然睁开眼,看向那座二手丹炉。
是炉子的问题?
还是说,炼丹本就没那么容易,自己低估了其中的难度?
李平坐在椅子上,目光在丹方、废丹、丹炉三者之间来回逡巡。
许久之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再试一次。”
李平站起身,將石桌收拾乾净,重新起火烧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