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说愿出城迎敌。
本大將军现在拨给你,”李景隆顿了一下,嘴唇哆嗦了几次才把数字说出口,
“拨给你两千骑兵。
不,一千。你去把燕军挡住!不能让他们到城下来!”
瞿能看著李景隆的脸。
这张脸白得像一张纸,眼睛里全是恐惧。
瞿能打了一辈子仗,见过怕死的人,没见过怕死怕到这个份上的大將军。
他没有点破,只是拱了拱手。“末將领命。但一千骑兵不够。至少要两千。”
“一千!”李景隆的声音尖了一瞬又被他硬压下来,“骑兵不能全给你!城里也需要守备!一千骑兵,你带不带?”
瞿能沉默了一息,然后转身大步走下城楼,甲冑上的铁片碰撞出声。
“传令,卫队集结。开北门。”
与此同时,刚重新集结的丙队也在南门重新集结完毕。
沈渡点了点人数,少了四个。三个阵亡,一个重伤被扛到了中营的医帐里。剩下的人个个带伤,赵老六的眉毛被火药烧掉了一半,顾章左臂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郑彪换了第四把刀。
但他们的眼睛都亮著,因为他们看到南门上的燕字红旗还在,陈亨的骑兵已经绕到了陈家营背后,北面朱能的主力正把陈家营的防线一层层往南碾。
“现在打哪?”赵老六的声音沙哑,但语气里已经有了一丝笑意。
沈渡抬起头,从南门往南望去。
他们的正南方,十二连城的南端之外,德州城的轮廓在午后的日光下清晰可见。
城墙上的垛口泛著青灰色的光,城墙下的砖缝里长满了枯草。
“德州城的北门离我们还有不到五里路。”沈渡把横刀往地上一插,借著刀身撑住自己的身体,“朱能將军的大队还在后面清剿十二连城的残敌。李景隆在城楼上看到了这些烟柱,但他看到的还不够多。”
顾章侧过头:“还不够多?”
“鲍家营四根假烟柱,中营南门一根真烟柱,从德州城楼上看过来,这的確像是燕军打穿了十二连城。
但如果李景隆要弃城南逃,他需要一个更大的信號,一个让他觉得『再不跑就来不及了』的信號。”
“什么信號?”赵老六问。
“燕军的旗號出现在德州城下。”
沈渡把扎在泥里的横刀拔了出来。刀刃上多了几道豁口,泥和血混在一起,沿著刀脊往下淌。
“我们这点人不是真的大军,但李景隆不知道。
他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不知道朱能还有多远。
他只知道我们连破两座营寨,炸了他两扇门,现在我们要做最后一件事。”
他抬起刀尖指向正南方,“到德州城下去。把燕军的旗帜插到李景隆看得见的地方。”
德州城北门在瞿能的一千骑兵出城之后重新紧闭。
瞿能骑在马上立在北门外护城河的木桥边,手里提著一桿铁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