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肯定。”青衫打断他,语气比平时多了一丝罕见的谨慎,“没有直接证据。白沟河那天燕军亲卫铁骑的战功名册我们拿不到,公频里『饕餮』发的那些话也没有任何技术手段能追溯到具体玩家。最关键的一点——如果李景忠真是饕餮,他在白沟河之后为什么要冒充山海经的人?他和山海经之间到底是什么关係?这些全部是空白。”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外面街巷里往来不绝的火把长龙。
“所以这件事目前只是我的猜测。但有一个办法可以验证。”青衫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映出明暗分明的稜角,“济南会战一旦打响,如果李景忠继续用德州那种打法——不按常理出牌、专找防守软肋、每一步都像是提前知道战局走向——那他就不只是一个天赋异稟的百户。他就是饕餮。”
宋玉沉默了一息:“如果他真的是呢?”
青衫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一个下棋的人在棋盘对面终於看到了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
“那就不是一场攻城战了。是两个公会之间的暗战。他在燕军,我们在朝廷,中间隔著济南城墙。这座城就是棋盘。”他走回案前,在便笺背面写了一行字递给宋玉,“把这份东西加密,用公会內部渠道发给山河。让他从济南那边查一查,白沟河之后有没有任何玩家声称自己就是『饕餮』。如果有人冒领,倒是可以反证真身还在燕军那边。如果没有——李景忠的嫌疑就更大。”
宋玉接过便笺收进袖中,又问了一句:“那济南这边怎么打?”
“该怎么打还怎么打。”青衫重新坐下来,把济南城防图摊开,“不管他是不是饕餮,他都是燕军最强的刀。铁鉉大人已经在调兵加固外围军寨。剑指城南那座——最偏最弱,他必先吃。”
济南城头的燕字旗已经掛了三天。不是朱棣的燕字旗,是沈渡的。城南那座军寨被拿下之后,沈渡没有停。他用了两天时间把城西濼水渡口外围的两座军寨也拔了,到第三天傍晚,济南城外七座军寨只剩下城东歷山脚下那两座还在南军手里。盛庸的城防体系被挖掉了一只眼睛,铁鉉在城墙上巡城的时候能看到城南和城西升起的燕军炊烟,一处接一处,像在城外点了一圈狼烟。但朱棣没有下令攻城。
燕军主力在济南城外扎下大营之后,朱棣只做了一件事——派骑兵绕著济南城跑了一圈。不是衝锋,不是叫阵,就是跑。马蹄扬起的尘土在城墙外形成了一道灰黄色的环,从城头看过去,像是整座济南城被一条绳索套住了。然后朱棣让弓弩手往城里射了一封信。信的內容很简单——周公辅成王的故事,劝铁鉉开城投降。信的最后一句是:“若执迷不悟,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这封信送进城之后,济南城里安静了一天。朱棣在中军大帐里等了一天,从日出等到日落,茶水换了七八盏,一盏都没喝完。他不是沉不住气的人——从北平起兵到现在,他打了无数次比济南更凶险的仗。但这封信不一样。这封信不是写给盛庸的,不是写给铁鉉个人的,而是写给济南城里的每一个人。他想看看这座城会不会从里面裂开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