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潘兴旺把儿子送到学校,屁顛屁顛跟在王莉身后,像个急於討好的孩子。
“回去吧,我要迟到了,別让人看见像什么样。”王莉没好气地嗔怪,脚步却悄悄放慢。
“老婆!下午我来接你!”潘兴旺停下脚步,用力挥手,脸上堆满討好的笑。
江边晨风带著秋凉,吹乱他的头髮,却格外温柔。
王莉回头,看著这个洗心革面的男人,眼中闪过欣慰与悸动。
那扇紧闭的心门,正在缓缓打开。
她转身,淡淡一笑,梨涡浅现:“我们……一起接小宝,不许迟到。”
声音轻柔,背影消失在街角,却带著藏不住的留恋。
潘兴旺挠挠头,一脸幸福地望著她离去的方向,深吸一口充满希望的空气。
唐建国和彭家辉一左一右开车跟在后面,保持著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
看到唐沐阳安全上车,两人同时鬆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
“收队回家!嫂子在等了。”唐建国发出简讯,语气轻鬆了不少。
“今晚这顿庆功酒,沐阳哥肯定得喝两杯。”彭家辉笑著说。
唐沐阳看著后视镜里的两辆车,嘴角露出欣慰的笑。
这就是他的兄弟,他的底气,无论何时,都站在他身后。
回到家,唐沐阳第一时间去看了醒过来的唐振扬。
一岁半的小傢伙目光明亮,小模样像极了夫妻俩。
他一会儿看看爸爸,一会儿看看妈妈,手里抓著奶瓶,时不时吸一口温热的牛奶。
唐沐阳一边喝著龚亦晴盛的汤,一边把今天的见闻和盘托出。
语气平淡,却带著力量。
“晓燕现在是经济学教授,对宏观趋势判断很准。”
“她说国家这波放水,下一站肯定是基建和轨道交通,这是明牌。”
“那我们是不是该提前在旧改项目旁边,预留地铁口的商业配套?”龚亦晴若有所思。
“英雄所见略同。”唐沐阳轻拍手掌,清脆的声响在温馨的餐厅里迴荡。
唐沐阳看著活泼的儿子,脑海里闪过一幅画面。
几个月前,在川渝分公司楼下,王莉那个五岁的儿子,怯生生拽著衣角。
那句童言无忌的话,再次浮现:“我爸爸……没有你好。”
当时只当是孩子话,此刻在温暖灯光下回想,心里却轻轻一疼。
“对了,亦晴。”唐沐阳放下碗筷,目光深沉地看向妻子。
“川渝那边,除了江北嘴,下一步我打算进川都。在这之前,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龚亦晴脸上露出一点点醋意,故意不看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心里早已猜到几分。
“王莉那个……小宝……上次见他,状態不太好,孩子本该无忧无虑的。”唐沐阳斟酌著措辞,眼神流露出不忍。
他在心里暗想:一个家,如果孩子都觉得爸爸不好,那房子再大,也是空的,没有灵魂。
龚亦晴何等通透,瞬间听懂了丈夫的弦外之音。
她沉默片刻,轻轻放下筷子。
“你还想帮?”她轻声问,目光清澈,直视著丈夫的眼睛。
“我想给那个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唐沐阳目光乾净,没有一丝杂质。
“不仅仅是为了王莉,更是为了孩子。”
“你……?”龚亦晴微微一怔,心跳漏了一拍。
“怎么帮?”
“想什么呢!我有你们了,心里满满当当的。”唐沐阳笑著捂嘴。
他连忙握住她的手,认真强调:“不是光靠施捨,小慧做过背调。”
“王莉的丈夫潘兴旺,本性耿直,曾经也是做生意的好手,只是走错了路。”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万家灯火,霓虹闪烁。
“我想借进军川都的机会……”
“你想把潘兴旺找出来?”龚亦晴接过话,语气平静。
“嗯!是给他一个机会,也是还给王莉一个完整的家。”
“这碗烩麵,得让他自己端起来吃,別人餵不进嘴。”唐沐阳看向妻子,眼中闪著智慧的光。
龚亦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为他披上一件外衣。
“只要不是出於『同情』,是为了孩子……”她柔声道,靠在他的肩头。
“我支持你,毕竟,这也是咱们晴阳『造房子,更造家』的理念,不能只掛在嘴上。”
唐沐阳握住妻子的手,心里一片澄澈,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深夜,唐沐阳独自站在阳台上,望著城市的万家灯火。
夜色如墨,星光稀疏,萧晓燕的话还在耳边迴响。
“你现在是棋手了,应该做那个画棋盘的人。”
是啊,高处不胜寒,成为棋手,就要承担更多责任,忍受更深的孤独。
他不再是当年只会往前冲的愣头青,如今要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这种孤独,是成长的代价,也是强者的勋章。
手机震动,屏幕微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是彭家辉发来的简讯。
“沐阳哥,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兄弟都跟著你。”
紧接著是唐建国:“公司有大家,家里有我,你放心去闯。”
唐沐阳回復彭家辉:“交接好你手中的建材事务,节后隨我去川都,这次需要你的力量。”
“一年了,晴阳故里的芙夷锦苑年底竣工,你得回家过中秋,你爸妈念叨好久了。”
应哥哥唐平生和姐夫蒋大树的要求,他把唐建国调回瀟湘。
放下手机,肩头重若千斤,却也如释重负。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让他无比充实。
有妻如此,有兄弟如此,一生何求?人生已然圆满大半。
第二天清晨,唐沐阳走进办公室,径直走到巨大的中国地图前。
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他拿起红笔,在华北平原的某个点重重画了一个圈。
力道之深,几乎要將纸面刺穿。
“通知下去,『晴阳实业华北区域总部』筹备组成立。”
“年底我去京都会老张,是时候北上逐鹿了。”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画棋盘,更是亲手搭建棋盘的钢筋铁骨。
秋风卷著落叶扫过萧水大道,唐沐阳站在窗前,背影挺拔,迎风而立。
从棋子到棋手,从浙水到川都,这一步跨越,不只是地理上的位移。
更是他职业生涯,一次彻底的华丽转身。
棋盘已铺开,对手已就位,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只等一声令下,便挥师北上,逐鹿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