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沈长安带李丽质到院中的大木桶旁,里面泡著破麻布、树皮和旧渔网,石灰水浑浊,散发著一股淡淡的碱味。
“造纸的第一步,沤料。將破麻布、树皮、旧渔网切成小段,用石灰水浸泡十日左右,让纤维鬆散沤烂。”
沈长安从桶里捞出一块破麻布,用手一碾,纤维立刻散开,“公主请看,已经沤得差不多了。”
李丽质伸手捏了捏,眉头微皱,没有嫌弃。
接下来是第二步,捣浆。
沈长安將沤好的原料放进石臼中,用木槌一下一下地捣。
捣烂后加水调匀,木桶里的纸浆呈灰白色,稀稠適中。
“公主记一下,纸浆的浓度很重要,太稀,抄不起纸;太稠,纸太厚。”
第三步,抄纸。
沈长安拿起一个竹帘,双手握住两端,轻轻浸入纸浆中,平平地抄起来。
一层薄薄的纸浆附在竹帘上,纤维交错,水珠从帘缝中滴落。
“抄纸是造纸最关键的一步。帘子入浆的角度、速度、深度,都会影响纸张的厚薄和均匀度。入浆要平,起帘要稳。”
他將竹帘放在一块木板上,轻轻揭起,一张湿纸便留在了板上。
第四步,压榨。
沈长安將木板叠放起来,上面压了一块大石头。
“压榨是为了去除水分,让纸张紧实。”
李丽质一笔一划地记录。
第五步,晾乾。
“压榨后,將纸张贴在光滑的板壁上晾乾,揭下来就是成纸。”
沈长安带她走到院墙旁,指著贴在那里的几张湿纸。
纸已经半干了,顏色泛白,边缘微微<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
“公主摸摸看。”
李丽质伸手轻轻触摸,纸面光滑,虽不如宣纸细腻,但比寻常的麻纸好得多。
“沈先生,这纸的成本……”
“原料是破麻布、树皮、旧渔网,不要钱。石灰水也便宜,成本只有人工。算下来,是宣纸的一成不到。”
李丽质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公主,今日就讲到这里,你先回去,把活字印刷和造纸术的笔记整理好,呈给陛下,明日我们再接著讲。”
李丽质告辞离去,马车驶远。
沈长安站在院门口目送片刻,转身回到凉亭。
桌上还摆著那些字模和印好的诗。他拿起一张印好的纸,看了看,嘴角微微上扬。
活字印刷,成了。
造纸术,也快了。
这两样东西交到李世民手中,大唐的文教,將彻底变天。
……
李丽质回到宫中,连衣服都没换,直奔甘露殿。
李世民正在用晚膳,见她来了,放下筷子,笑道:“丽质,今日学了什么?”
李丽质將今天记的笔记摊在御案上,又將沈长安印的两首诗呈上。
“父皇请看,这是沈先生今日用活字印刷术印出来的。”
李世民接过那两张纸,目光落在上面。
字跡清晰,墨色均匀,与雕版印刷的书籍別无二致。
“从排版到印製,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偏爱歷史小说?点击p>
李丽质將沈长安讲的活字印刷的原理和优势,一条条讲给李世民听。
如何用泥做字模、刻反字、烧硬;排版时字模隨意排列组合;印完后拆开可反覆使用;排错字只换一个字模,无须整版重刻;雕版印一本书要刻几十上百块板子,活字只需一套字模。
李世民越听目光越亮。
“丽质,沈先生说的这些,你都记下了?”
“一字不漏。”
“造纸术呢?”
李丽质將造纸的步骤和成本也稟报了一遍。
李世民听完,良久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著夜色中的长安城。
“丽质,你回去告诉沈先生,他的法子,朕会派专人试製。若是成了,朕给他封爵。封地、食邑,隨他挑。”
……
第二天一早,沈长安刚在义诊摊坐下,远处官道上便驶来一辆熟悉的马车。
车帘掀开,李世民大步走下来,身后跟著李丽质。
“沈先生,朕来叨扰了。”李世民笑容满面,拱手道。
沈长安起身还礼,看了一眼正在排队的百姓,也不客套:“陛下稍候,臣义诊结束便回院。”
“不急不急,朕等得。”
李世民摆了摆手,果然站到一旁,负手看沈长安看病,竟真的等了起来。
周围的百姓认出了皇帝,纷纷要跪,被李世民抬手制止。
巳时刚过,最后一位病人离去。
沈长安收拾好药箱,朝李世民拱手:“陛下久等了。”
“无妨。走,去你院子。”
三人在凉亭中落座,翠竹沏了茶便退到远处,李丽质从袖中取出这几天的笔记,摊在石桌上。
沈长安没有急著讲,而是看著李世民,语气平静:“陛下亲自来,臣受宠若惊。”
李世民摆了摆手,“你讲的这些东西,活字印刷、改良造纸,朕每一份笔记都看了。今日朕亲自来,就是想当面听先生讲清楚。”
“陛下想问什么?”
“活字印刷,为什么比雕版好?”
沈长安微微一笑,拿起桌上的几个字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