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李丽质照例告辞。
翠竹提著空食盒跟在身后,主僕二人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李丽质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了片刻,忽然睁开眼。
“翠竹,让马夫走快些。”
“是,公主。”
马车加快速度,朝皇宫方向驶去。
车轮轆轆,李丽质的手一直按在袖口上,那里藏著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记著今天沈长安讲的內容。
印刷术的原理、造纸术的改进方法,她都一一记录在案。
甘露殿中,李世民正在批阅奏章。
硃笔在手,却迟迟没有落下,似乎在想著什么。
“陛下,长乐公主求见。”內侍进来稟报。
李世民搁下笔,眉头微挑,道:
“宣!”
“父皇,今日沈先生说了两件事。”李丽质进入殿內,福了一礼,开门见山。
“说!”
“第一件,是关於那些倭人的。沈先生问了我倭使离开的路线和时日,我如实说了。他听过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李世民搁下硃笔,微微皱眉,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他对倭人的事並不十分上心,那些倭使已经递了辞呈,派人盯著便是。
至於沈长安想做什么,他之前便表过態,装作没看见。
“第二件呢?”李世民开口问道。
“第二件……”
李丽质斟酌了一下措辞,“沈先生说,他有一些法子,可以大幅提升书籍的复製速度,还能改进造纸术。”
“他说这事关重大,需要先想一想具体怎么做,等想好了再详细说。”
此话一出,李世民的目光猛地亮了起来。他站起身,在殿中踱了两步。
“丽质,你可知道这两样东西意味著什么?”
“女儿知道,若能成,寒门子弟也能读得起书,科举才能真正打破世家的垄断。”
“不错。”
李世民停下脚步,看著女儿,“从明日起,你每日去济世居。”
“沈长安想怎么做,你就记下来,每天傍晚回来稟报。朕要知道每一个细节。”
“女儿遵命。”
……
济世居,夜深了。
沈长安没有修炼,也没有炼丹,而是坐在静室中,面前摊著几张纸,手中握著一支炭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他在思考如何教导李丽质。
活字印刷术的原理並不复杂,但要让一个从未接触过的人彻底理解,需要讲清楚两个方面:一是活字印刷是什么,二是它为什么比雕版印刷好。
雕版印刷,是把一整页文章刻在一块木板上。
刻错一个字,整块板子就废了,印完一页,下一页又要重刻一块。
刻一块板子少则数日,多则数月。
印一本书,需要雕刻几十上百块板子,耗时耗力,成本高昂。
活字印刷则完全不同。
沈长安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图。
单字製成一个个独立的字模,之后排版,將字模排列成文章,然后印刷——刷墨、铺纸,最后拆版,把那些印完的字模拆开,下次还能用。
他停下笔,看著这张图,心中又將明天要讲的內容过了一遍。
不够,光讲原理还不够,他需要做一套完整的字模,现场演示给李丽质看。
他又拿起一团湿泥,开始捏字模。
捏一个,刻一个字,放在一旁晾著。
一直捏到深夜,石桌上整整齐齐摆了几十个泥模,他才停手,去厨房查看明天造纸演示要用的材料。
瓦罐里的破麻布已经用石灰水浸泡了两天,纤维开始鬆散。
他捞出一块,用手指碾了碾,又放回去,再加了些石灰水,盖上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