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序又加大了力度。
这次看得更清楚了。
这些情绪不是画本身传递出来的,是画师在作画时注入的。
一辈子都在画甲方不喜欢的东西。
改了一遍又一遍,改到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在画什么。
甲方还说“不行,再改改”。
不给加钱,期限还紧。
画完了还不能公开展览,只能放在阴暗的角落,供少数人观看。
怨气比鬼都重。
画师不容易。
他跟画师共情了。
槐序睁开眼,看著那幅画。
现在他知道为什么这幅画传递出来的情绪这么复杂了。
不是画本身有什么特殊的力量,是画师把太多的情绪倾注在了这幅画里。
怨念、绝望、咒骂、贫穷……这些东西被画师一笔一笔地涂在画布上,跟油彩混在一起,凝固成了这幅画的一部分。
別人看到的是一条黑色的巨龙和一座燃烧的雪山。
他看到的,是一个穷困潦倒的画师,在地下室里对著甲方的一百多条修改意见,一边骂娘一边改稿的画面。
古德里安见他久久没有开口,轻声问了一句。
“槐序同学,你看到了什么?”
槐序收回目光。
他当然不能说他感受到的是一个画师的贫穷和怨念,那就太low了。
他想了想,眼睛一闭,开始胡扯。
“我看到了一棵巨大的树。它的根扎在大地里,枝叶伸向天空,树冠上托著九个世界。”
槐序一边说一边编,“但是有一条黑色的巨龙在啃食树根。它的爪子抠进树皮里,牙齿咬碎了木质,汁液从伤口里流出来,像是树的血。”
“然后呢?”
“然后……树开始枯萎了。叶子从枝头掉落,树枝折断,树冠上托著的九个世界也开始摇摇欲坠。”
槐序顿了顿,“我又看到了一幅画面。一个独眼的战士,站在一棵枯萎的树旁边。他的手里握著一把长枪,枪尖上沾著血。”
“我看得不是很清楚,画面一闪就过去了。”
古德里安沉吟了片刻,然后看向槐序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你能看到这些……说明你的血统或许比我们预估的还要高。”
槐序没接话。
他有个屁的血统。
……
路明非缓缓睁开眼,打量了一下四周。
他还在车厢里,只是槐序他们都不知道去哪了,空荡荡的。
“槐序?”
无人回应。
路明非揉了揉后脑勺,看向窗外,窗外的风景不知什么时候从农田变成了山林,大片的松树从眼前掠过,树冠上还掛著残雪。
“人呢?”
总不能把他一个人丟在列车上吧?
正思索著,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好久不见……”
路明非扭头看去,发现身边的位置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一个精致的男孩。
精致到什么程度呢?
像是中世纪固定刷新在神父身边的……咳咳……
跟那天晚上踩他的那个金髮女孩一样精致。
一头柔软的黑髮,金色的眸子,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领口处別著朵玫瑰。年纪看起来不大,十三四岁的样子。
虽然没有那个女孩好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