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至此,桑切斯不再有半分犹豫。
他立刻起身,吩咐僕从连夜召集马尼拉的西班牙商人,前往自己的宅邸议事。
不到一个小时,马尼拉有头有脸的西班牙商人齐聚桑切斯宅邸客厅,人人面色憔悴,愁云满面,如同溺水之人等待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桑切斯站在客厅中央,神色坚定:
“诸位,我已下定决心,牵头带领大家,联名上书总督阿库尼亚,恳请他立刻出动最后的海上舰队,与海盗决战!
我以我的身家担保,此战之后,港口必解封,我们的损失必能挽回!”
此言一出,全场商人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呼声,纷纷附和,最近如同凌迟一般的贸易封锁已经让他们苦不堪言。
桑切斯的话对他们如同溺水之人手中的救命稻草,所有的人都想不顾一切地抓住。
商人们连夜写下联名请愿书,所有人签字署名,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桑切斯身上。
次日一早,桑切斯手持商人联名请愿书,贴身藏好那份致命的股权契约,独自一人,昂首阔步,走进了马尼拉总督府。
议事厅內,阿库尼亚正与海军军官商议城防部署,得知桑切斯不请自来,顿时怒火中烧,只得先放下军务,回到自己的客厅,与桑切斯密探:
“桑切斯!你现在来的可真不是时候,我正在討论紧急军情,有什么私事等晚上再说。”
往日里,桑切斯听到这话,定会低头退让,毕恭毕敬。
可今日,他神色平静,缓步上前,將联名请愿书轻轻放在总督的桌案上,语气淡然,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总督大人,我今日不是来求情,而是来向你提出要求。”
“你在说什么?!”
阿库尼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站起身就要下令將他驱逐出去。
桑切斯却抢先一步,压低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阿库尼亚耳中:
“总督大人,你化名入股我太平洋贸易公司20%的股份,如今已经血本无归。
若是我再被本土债主起诉,那份股权契约公之於眾,你以总督身份违规经商、以权谋私的罪名,必定会传遍整个西班牙王室。
到时候,你丟的不仅是全部私產,还有你的职位,你的名声,你的自由,甚至……”
桑切斯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神情:
“你的生命。”
刚才还在暴怒中的阿库尼亚,脸色转为惨白,浑身一僵,所有的怒火瞬间卡在喉咙里,死死盯著桑切斯,又惊又怒。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最隱秘的把柄,竟然就这样被桑切斯死死攥在了手里。
“你……你敢威胁我?”
阿库尼亚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
“我不是威胁,我是给你唯一的选择。”
桑切斯神色冰冷,寸步不让:
“下令出动最后的舰队,出港与海盗决战,打贏了,港口解封,你的股份分红失而復得,秘密永远守住;打输了,我已经和海盗达成协议,海盗们答应会保全商人资產,你的秘密依旧不会曝光。”
阿库尼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衝到桑切斯身边,半是愤怒,半是哀求:
“你怎么能相信那些海盗的谎言?只要我们失败,那么他们就会攻入马尼拉,把整个马尼拉烧为平地。
到时候你们这些唯利是图的商人,都得被海盗绑在桅杆上晒死。
你居然还敢相信他们?你这是在把我逼上绝路……”
桑切斯不慌不忙地说:
“总督先生,这就是你需要考虑的事情了,只要你能打贏海战,那么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
我们做生意如果遇到资金周转困难的时候,会拿出全部剩余资產进行一次大的冒险,成功了就是身价百万,失败了就直接吊死在教堂外面。
我想您贵为总督,也应该有这样的觉悟才对吧!”
说完之后桑切斯找了个离得近的座位坐下,拿起桌子上的一杯热咖啡:
“机会,我已经给您了。
而且你也不要指望通过杀人灭口的方式来解决问题,我早就把相关的秘密传授给我最亲近的僕人,让他躲藏在城中。
等事情过去之后,如果我失去了消息,他就会返回西班牙把你的罪状一一告发给国內我的那些债主们。
到时候我想这些赔惨了的债主一定会用尽各种办法把你挖出来补偿他们。
总督大人,接下来的路,你自己选。”
客厅內一片死寂,阿库尼亚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想要反抗,想要镇压,可他清楚,桑切斯手里的契约,是能让他万劫不復的致命底牌,他没有任何退路,没有任何选择。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囂,只见一个卫兵不顾阿库尼亚禁止其他人进入的命令,直直地闯了进来:
“总督大人,我们之前派往澳门的使者被海盗抓住了,现在他的脑袋已经被割了下来,扔回了城內。”
这句话给了阿库尼亚最后一击,这意味著他指望澳门葡萄牙援军的计划也化为了泡影。
而美洲殖民地和本土的援军,最快也得半年之后才能到达。
阿库尼亚浑身脱力,重重坐回座椅上,双目空洞,充满了屈辱与不甘,却终究只能无奈点头,用近乎嘶哑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我知道了……我会集结马尼拉全部剩余海上舰队,七天之內,全军出港,与海盗舰队,决一死战。”
桑切斯嘴角,勾起一抹释然。
他握著手中的联名请愿书,贴身藏好那份机密契约,缓缓躬身,转身离开了总督府。
窗外,马尼拉湾的海风呼啸而过,一场赌上马尼拉所有命运的海上决战,已然箭在弦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