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察,”她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小心,“理察,你看著我,看著我……”
理察强撑著对她笑笑,然后含糊地说了句:“嗯。”
露易丝用手压著他的伤口,血染红了她的袖口,比她那件玫瑰色的衣服要鲜红得多。
露易丝抬起头,看向鼻子先生,鼻子先生看著她,二人都忽然一愣。
“雷金纳德?”
“公主殿下?”
鼻子先生吃惊地看向露易丝,他没料到会在这里看到露易丝,她这时理应还在巴黎。
露易丝见是自己认识的人,於是焦急地对他发號施令,像是一下子取得了最高指挥权:“別在那傻站著!叫人来帮忙!”
鼻子先生恭敬地把帽子夹在腋下,朝身边勾了一下手指。
两个士兵跑过来,蹲在理察两侧。
他们解开了理察的外套扣子,用军刀割开了他的马甲,然后他们看见了下面的东西。
几十层叠起的重磅丝绸,厚实得像帆布,被缝成一件贴身的背心,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腰际。
丝绸背心下面,胸口和腹部的位置,镶著两片钢板。
钢片被细心打磨过,面泛著冷白的光,而那颗铅弹打穿了丝绸和钢板,嵌在了理察的皮肉里,像一颗浅灰色的小蘑菇。
鼻子先生看到他这身打扮,蹲下来用手在上面按了按,理察倒吸了一口气,露易丝一巴掌拍在他的手背上:“干嘛!”
鼻子先生尷尬地直起身,手在裤腿上擦了两下。
“有点儿胆子,”他冲理察点了点头,“穿两层铁皮就敢来接子弹。”
隨后,他朝那两个士兵挥了挥手:“抬起来,小心他的腰,去找最好的大夫。”
理察被抬上了军队隨行的一辆马车,车厢更宽,地板更平。
有人在他身下垫了叠起来的毯子,把他的头放在一个临时捲起来的外套上,再用一条绷带绕在他腰上,缠了几圈,打了结。
露易丝跟著他上了马车,坐在他旁边,鼻子先生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於是对隨行的士兵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马车关上门,向街尾驶去。
鼻子先生转过身看向翻倒的马车,流浪汉和塞拉不动了。
但车厢里传来了动静,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然后是半个身体。
格林伍德竟然爬了出来,他脸上全是灰,肩膀在滴血。
塞拉打出的那颗铅弹,扎进了他的肩胛骨里,他的整个左臂都垂在身侧,像一个被扯坏了的布偶。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看见了塞拉已经躺在血泊里,脸侧向一边,眼睛半闭,嘴唇呈青紫色。
他走上前吐了一口混著血丝的痰,落在塞拉手边不远处的碎石路上。
“疯女人。”他骂道。
他转过头,看见了鼻子先生和那辆正在远去的马车。
“给我找一辆马车,”他的声音恢復了那种颐指气使的调子,“我得去看医生。”
鼻子先生嘆了口气,他不紧不慢地走过格林伍德。
“你耳朵聋了?我让你给我找辆车!”格林伍德提高些音量。
鼻子先生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塞拉的枪。
他翻过来看了看,弹巢还剩四发子弹。
格林伍德看到鼻子先生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一股寒意像一盆冰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
“你、你要干什么?”他的声音变了,甚至夹著一丝哭腔,“你不敢杀我,你不能杀我!我的上司认识迪斯雷利!班杰明·迪斯雷利!首相!”
“我知道,”鼻子先生瘪了瘪嘴,“可惜当不了多久了。”
“什……什么意思?”格林伍德僵住了,不解地看著鼻子先生。
“抱歉,”鼻子先生说,“这是已经为你安排好了的退场。”
他举起枪,扣动了扳机。
砰!
猩红和灰白的东西从格林伍德的后脑勺迸出来,在暮色里像一朵绽放的花,他的眼睛睁得溜圆,好似不敢想像这真的发生了。
接著身体一软,往后倒去,后脑勺同样砸在那只脱轨的车轮上,四肢摊开,再没了动静。
鼻子先生把枪放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塞拉。
“你们两个,估计有仇吧。”他喃喃自语道。
他走上前对著格林伍德的胸口,又连开了三枪。
砰!砰!砰!
弹巢的子弹正好全部打完,接著他把枪隨手丟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指上溅到的血。
“这下报告好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