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化学?”他问。
“略懂一点。”理察谦虚地笑道。
西门子拍了拍手,理察知道他的心里正在盘算。
“白云石煅烧的砖,也就能用来盖房子,用作炉衬强度不够。”他说。
“可以加结合剂。”理察解释道,“焦油能增加它的强度和防水性,煅烧成型的砖,不但能当炉衬,也许还能砌炉顶。”
西门子沉默了,他那双因疲惫而凹陷的眼睛快速地眨了几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聚合成形,是他呼之欲出的问题。
“你是哪所大学毕业的?”他扬起眉毛,“吉森?慕尼黑?”
理察抿著嘴,在这个时代,化学最好的大学基本都在普鲁士。
吉森大学有李比希,慕尼黑大学有冯·拜耳,海德堡、波恩甚至柏林大学,每一所都在欧洲化学上占据著不可撼动的位置。
而英国牛津和剑桥的化学,还只是自然哲学下面的一个小分支,实验室的设备连吉森大学十年前的水平都赶不上。
一个英国商人,懂化学和冶金是极为罕见的。
理察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换了一个话题。
“我知道您的资金周转不灵,”理察放低了声音,“同行都不看好您的蓄热炉,等著看您倒闭的笑话。”
他看著西门子的眼睛:“但我愿意投资您的厂子,並且买下您第一批合格的钢铁。”
西门子一怔,然后轻笑一声,被这不太可能的提议给逗乐了。
“你不是贝塞麦那个老东西派来耍我的?”他自嘲地问。
理察从外套的內袋里抽出一张匯票,纸边被体温捂得温热。
他把匯票展开,递了过去。
西门子接过匯票,他的目光在那张纸和理察的脸之间来回动了两趟,反覆確认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在开玩笑。
他的手指在匯票的边角上摩挲了一下,把它折好塞进了自己的內袋。
“这批钢,你要拿来干什么?”他问。
“造大炮。”理察毫不掩饰,直接地道出了目的,因为对西门子这样顶级的科学家来说,说谎是徒劳的。
“阿姆斯特朗的炮不能用了?”西门子有些吃惊。
“能用,就是差点意思。”理察笑笑,“就差这批钢,您不是一直想证明,您才是大英帝国工业的脊樑吗?这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西门子挠了挠下巴,转身面对著那座熄火的炉子和那些正在撬砖的工人,他的手攥紧了。
“停!”他说。
工头从脚手架上探出头,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停。”西门子的声音大了一些,“不修了,把旧砖全部清掉,我们要换砖了。”
工头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朝工人们挥了一下手,铁钎和锤子的声音停了下来。
西门子转过身,朝理察伸出手:“我一般不参与军工,但你的提议……很专业,我愿意相信你。”
理察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一下。
“別担心,”他说,“您的蓄热炉,绝对走在时代正確的方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