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淳这番作態,教耶律延禧不禁瞟了他一眼。
自己在宣示力量,但这位皇太叔,状似力挺皇帝,却也重新在朝堂上明言,南京仍是他耶律淳的地盘。
应是南朝侵夏,使得他又看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以及皇帝无法取代他的事实,甚至想藉机更加大一下皇权与贵族的裂痕,甚至是对应压制一下北院大王耶律马五也说不定。
但於当下,却是没太大所谓了,若能借势扫清內部障碍,倒也不算是问题。
只是苦了这耶律阿息保,跪在那里如筛糠一般颤抖,又被怒喝了一声。
“混帐!退下!”
耶律马五出列怒视阿息保等人,隨后面朝皇帝,行了个俯伏大礼。
“陛下,此几人不知轻重,请陛下降罪。”
这罪,皇帝却是不敢降的,若传出去,五院部民冻毙於野,然首领大王请皇帝调粮賑灾,竟被皇帝怒斥降罪,这可就是大事了。
“皇叔且平身,朕倒是不觉得这几人有罪,皇叔新近临朝,或不知內情,请皇叔细细查验一番,报一个缺口给朕,近年確实屡有白灾,切不可使部民忍飢,牲畜挨饿。”
耶律马五起身应下,算的是这一回交锋就此抹了过去,只是皇帝知道,眾臣也知道,这不过是个开始罢了。
耶律延禧心中暗暗嘆了一口气。
希望耶律马五,不会也是立位在五院部一侧的传统贵族吧,若是如此,自己或许还惹了新的麻烦出来。
好在萧迭里呈上一封信报,终是让他高兴了起来。
“宗翰,你父亲正在赶来广平淀的路上。”
列在宫帐臣班正在认真研究朝局的完顏宗翰和完顏希尹,闻言自是大喜,当即出列谢过皇帝开恩,眾臣多少有些不明所以,耶律延禧命完顏宗翰起身后,看向殿前诸人,开口道。
“完顏宗翰之父,即女直国相,完顏撒改,既降於大辽,且同意將其部民迁徙至龙泉府,併入永昌宫辖制。”
前两句,在了解东北边政的臣僚这里,自是明白了皇帝用意,但隨后一句,却教眾人大惊失色。
併入永昌宫?!
这完顏撒改疯了么?放著好好的部族首领不做,领著族人做皇帝私属的藩汉转户?也不知这一部完顏女直有多少人,若多青壮,那皇帝永昌宫,岂不是强不可制了?
一时,竟有不少人忘了向皇帝奉上贺词,待看到黑压压跪了一片,才慌忙跪了下去。
实则耶律延禧也颇为意外。
他並未主动向完顏撒改提及此事,乃是完顏宗翰送与其的劝降书中所言,但分说的並不明確,他也並未对此抱有什么期望。
谁知,这完顏撒改竟就真的答应了。
要知道,入了他的宫帐,虽在户籍层面,统归於宫分户,其地位远高於被征服者的蕃转汉户。
但毕竟,自此以后,完顏撒改就彻底失去了对部族的掌控,整个部族全然变成了耶律延禧可以隨意处置的私產。
这也使皇帝不由侧眼看了看完顏宗翰。
端的是好大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