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耶律延禧便遣散了议事诸臣,独留了完顏宗翰与完顏希尹二人。
“宗翰,你可曾再度修书於你父亲?”
“回陛下,不曾。”
这让皇帝纳闷了起来,这完顏撒改,怎么就纳头便拜了呢?
完顏宗翰看著疑虑重重的皇帝,自是猜到了其心中所想,补充道。
“陛下,依臣所见,臣父愿降,乃是完顏部大势已去,不得不降,然臣之所以提议臣父率领部族加入陛下宫帐,理由有三,虽未在信中明说,然臣父应也是明了的。”
耶律延禧来了精神,目光灼灼的看著完顏宗翰。
“陛下堡链之策居正,耶律棠古及回离保深入按出虎水出奇,两路推进,陷完顏部於死局,再结合希尹出使归来后深谈所得,臣与臣父,俱都认为陛下非是完顏习古乃口中荒唐之人。”
荒唐著呢……你没看到而已,耶律延禧心里暗暗吐了一句。
“陛下用人用计,均是大胆,阿骨打勇则勇矣,然於庙算,用间,布局,皆不如陛下远矣,此亦臣愿归附陛下之主因。”
这一番分说,教耶律延禧好一阵恍惚,心中暗自得意的同时,却也疑虑起这个时代的作战之法来。
在他的记忆里,即便是当年的大辽战神耶律休哥,亦是强调正面决战,袭扰多是打草谷,並未形成系统性的游击方略,而他脑子里装的诸如大纵深穿插,分割包围,围点打援等等,好似在这时极少有战例。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完顏宗翰抬头看了看皇帝。
“其实,完顏族中,仍多有不忿者,以为陛下乃是仗著兵多取胜,不足为道,银术可即是其一。”
“然陛下不究其罪,甚至未曾打散降兵,任命银术可为都监,专领原本戴罪的叛乱之兵,且使其入属珊宫,此般大度,臣生平仅见。”
“臣父乃持重之人,自是知得轻重,又兼陛下徙臣部民至肥沃温暖的龙泉府,臣父如何不知陛下良苦用心。”
这第三点,却教耶律延禧有些赧然了,他当时哪里想了那么多。
纯粹是在胜利的喜悦中难以自拔,如今想想,带著六百新降之兵,而自己身边也不过千余人,竟就这么日夜同寢的行军了十几天。
说大度也好,说没脑子,也行……
但终归结局是好的,且完顏部以蕃转汉户入他的宫帐,这在制度上无可指摘,即便有贵族担忧他的永昌宫会否因此更加壮大,却也不能从法理上来挑什么毛病。
这也让他高兴了起来,握著完顏宗翰的手看了这魁梧汉子半天,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又或许是,这完顏宗翰会不会真被自己那天战后,肾上腺素还未消退之时的一番疯言疯语给骗著了,所以,这算是原始股?
耶律延禧眨了眨眼睛,把这个荒唐想法剔出脑外,隨后认真的看著完顏宗翰的双眼。
“朕,必不负卿!”
一时间,好一番君臣和睦,被晾在旁边的完顏希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微微皱起了眉头。
“都是傻子……”
嚅喏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