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西乡咖啡馆门框上的风铃再次“叮铃”一声脆响。
老板抬起头,一个男人正推门而入。来人一身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皮鞋鋥亮,腕錶在暖黄灯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这一身行头少说六位数往上,出现在这条待拆迁的老街上,显得格格不入。
“先生,喝点什么?”老板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一杯冰水。”男人似乎根本没看老板,目光越过吧檯,直直落在角落里。
那个角落里坐著一个戴墨镜和口罩的男人。他把自己裹得很严实,看不清面容,面前放著杯喝了一半的美式咖啡。
两人目光相撞。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擦燃了。
李丹阳走过去,在对方面前坐下。他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自我介绍,甚至连背都没有靠向椅背,脊背直得像一把长剑。
“你怎么知道那个地方的?”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不容抗拒的逼问,“你想要什么?”
墨镜后面的眼睛微微一眯。
“不急。”
沙哑的声音,像一个老烟枪发出的。
张贏端起咖啡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拇指摩挲著杯沿。他的目光从李丹阳脸上缓缓下移,落在他的手腕上。
“李总手上这串翡翠,成色不错。”他突然开口,“哪来的?”
李丹阳明显愣了一下。
这种情境下,对方却在问他手串的事。他皱了皱眉,强耐著性子答道:“从一位大师手中求来的。保身体平安,事业顺遂。”
说完,他身体前倾,准备重新夺回话题的主控权:“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你到底——”
“李总对妻子怎么样?”
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打断了他。
李丹阳的表情僵住了。
“家庭幸福吗?”张贏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像在嘮家常,“外面……有没有找过小三?”
啪。
李丹阳的手拍在桌子上。声音不大,但那压抑著的力道,让桌上的咖啡都晃了晃。
“你他妈的到底想干什么?”李丹阳咬牙切齿,“东拉西扯,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是你先坏了规矩。”
张贏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他没有看李丹阳,而是將目光移向窗外,对面那栋老旧的拆迁楼,漆黑的窗口像死人空洞的眼窝。
李丹阳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你以为我没发现?”张贏收回目光,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嘲讽,“那个狙击手,从我一进店就盯上我了。”
李丹阳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同於愤怒和紧张的表情,笔直的后背也微微弯了下来。
他確实没想到。那个狙击手装了遮光瞄准镜,藏在拆迁楼四楼的承重柱后面,就算专业人士也很难察觉。
而眼前这个人,从进门到现在连墨镜都没摘过,却早已把一切看透。
沉默。
只有角落里老式空调嗡嗡的运作声。
“只要我手一挥。”李丹阳的声音变得阴沉,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就得死。”
他说得没错。这个距离,那个角度,一个简易狙击枪的子弹足够在零点几秒內撕开一个人的颅骨。
张贏却笑了。
“你不会的。”
他摘下墨镜,將它搁在桌上。露出的那双眼睛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冷静到让人发毛的篤定。
一圈圈黑色的迷雾笼罩在他眼中,把他的瞳孔变得更黑更深,让人无意识地產生出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若不是他早就开启了诡眼,让小黑全程巡视周围,或许他真的会不明不白地被狙死在这里。
“你以为我是来送死的?”张贏把咖啡端到嘴边喝了一口,美式苦得发涩,“我同伙手里有一整套你的材料,包括你把所有关於公司的负面证据收集起来,以做威胁其他人从牢狱里捞你的资本这件事。
只要我今天走不出这个门,这些东西明天就登上头条,后天就摆在警局的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