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椅的轮廓慢慢从黑暗中浮出来,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记忆中的位置。
窗户上蒙著一层灰扑扑的水汽,將外面的路灯光晕成模糊的橘黄色。
他在声乐室里转了一圈。脚步声很轻,但木地板还是在某些地方发出细小的吱呀声。
窗外开始下起小雨,起初是零星的几点,后来密集起来,滴滴答答,整面窗玻璃都在细微地震颤。
没有人。
没有异常。
张贏站在声乐室中间,环视著空空荡荡的教室。
空气里有一股久不通风的闷味,混著陈旧松脂和木地板蜡的味道。
他忽然有些不確定了,是李子清不愿意见他吗?还是今晚,她根本就不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开启诡眼。
世界褪成黑白两色。桌椅的边缘变得锋利而陌生,雨滴打在窗上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像隔了一层水。
而整个声乐室里,浓厚的黑气从墙壁里、地板下、天花板上的每一条裂缝中缓缓涌出,像墨汁在水里散开。
黑雾浮在半空中,静静翻涌,几乎把整间声乐室填满。
张贏的喉咙动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
最近关於舞女的目击报告越来越多了。班上的同学在传,隔壁班的同学也在传,连校门口小卖部的老板都开始问了。周老师在讲台上吼了好几次,不许学生传谣,可那些传言像是长了腿,根本拦不住,甚至连学校周边的住户和商贩都听说了。
流传得越广,怪谈就越强。
他有这个预感,而现在站在满屋子的黑气中间,这个预感正变成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现实。
张贏咽了口唾沫在黑雾中迈开脚步,寻找八音盒的踪跡。
周围的黑雾越来越浓。不是错觉。
他每往前走一步,黑气就往他身上靠近一分,空气也跟著重了几分,每吸一口气都要费更大的力气。
阴森的气氛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分明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他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什么东西从黑雾里扑出来。
就在这时!
一阵钢琴声从他背后响起!
咣!
一双手同时砸在十几个琴键上,爆发出巨响。
张贏整个人弹了一下,猛地转过身去。角落里那架钢琴的钢琴盖不知什么时候被掀开了。
一个灰色的虚影正站在钢琴前,两只被反向对摺的手臂,正压在琴键上,猛地又按了一下。
咣!
又是一声无意义的巨响。虚影消失了,黑白琴键上残留著几道灰濛濛的指痕。
张贏咬著牙,正想过去看看。
耳边响起了八音盒的歌声。
噔噔噔噔,噔噔噔——
他猛地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八音盒不知何时出现在讲台上。它静静地放在那里,发条兀自转动,金属滚筒上的凸点拨动音梳,一个音一个音地敲出那首降调的旋律。
只是这一次,八音盒上那个穿著芭蕾裙的人偶不见了。空剩一根细小的金属轴在原地转著,什么也没有带动。
“上面的人偶去哪了?”
就在他盯著那根空转的金属轴时,背后贴上来一股寒意。
一只冰凉的手掌毫无预兆地拍在他的右肩上,手指收拢,扣住了他的肩膀!
那只手向后一拽,力道大得完全不像一个人能有的,他的肩膀被往后拉扯,整个人失去重心,脚跟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吱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