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接连试了几次。把意识沉得更深,用意念去触碰翡翠手串,低声唤李子清的名字。
可翡翠手串毫无反应,变成了一件彻彻底底的普通饰品。
一股不妙的预感从他胸口往上顶。
是因为自己的理智值太低了吗?
还是翡翠手串本身失效了?
这手串的来历本就是个谜,李丹阳说它是从大师手里求来的驱邪安神之物,它的作用上限从来没有被说清楚过,失效的下限自然也没人知道。
除了以上两个理由之外,还有一种可能縈绕在张贏心头。
难不成是李子清那边出了意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回去。她是一只诡怪,能出什么意外?
可心里的不安没有因为这个理由而消退半分。
他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扯开衣柜门,把那套叠好的黑衣从隔层里抽出来塞进背包,拉开房门冲了出去。
计程车停在学校门口。
张贏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保安室的灯没有亮。那间365天从不间断亮灯的小岗亭,此刻窗户漆黑,门关得严严实实。
张贏推开车门下车。
现在已是下午七点,太阳刚落下不久,西边的天际线上还残留著一抹暗橙色的暮光。
学校围墙里面的天空和外面的天空是同一片,但围墙底下的东西不一样了。他熟练地拐进小巷,换上那身黑衣,从狗洞里钻进去。
操场上升起了一层薄雾。不是那种秋冬早晨的水雾,这层雾悬浮在半空中,从操场跑道一直漫到教学楼外墙,刚好被围墙圈在里面。
站在校內往外看,围墙外面的街道清晰可见,路灯已经亮了,行人慢悠悠地走过斑马线,一切正常。
可一转头往校內看,十米之外全是白茫茫一片,教学楼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像被泡在稀释过的牛奶里。周围安静得不正常,连操场边上那排梧桐树上的蝉鸣都消失了。
张贏站在雾里,那种笼罩在心头的不安又浓了一层。
他深吸一口带著雾气的空气,迈开脚步,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他在雾里往前走了不到十米,便察觉到不对劲。周围的雾气正在变浓,每走一步,能见度就往下降一截。
五米外还能看见操场上那根歪掉的路灯杆轮廓,三米外路灯杆就只剩一个模糊的暗影,再走几步,连影子都吞没了。
视线被压缩到只剩脚下那一小块水泥地,连自己的脚尖都开始变得朦朦朧朧。方向感在浓雾里一点一点被稀释,东南西北全搅在一起。
他只能凭感觉往前走,从后墙到教学楼是一条直线,只要往前走,总能撞上教学楼的墙。
他走著走著,面前出现了一堵墙。
他心里咯噔一下,加快脚步靠近,眼前出现的是围墙。围墙边上,堆著几块发霉的木板,旁边立著一个垃圾桶。是他刚才钻进来的地方。
张贏站在原地,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鞋尖朝著操场外侧。
他很確信自己是在往前走,没有拐过弯,没有掉过头。可眼睛看到的景象却在告诉他,他回到了原点。
张贏转过身,重新面向操场。雾气在身后无声翻涌,那条模糊不清的跑道安安静静地躺在雾里,等著他再次踏上去。
他在脑子里把刚才走过的路线拆了一遍,从狗洞往操场內侧直走,脚没偏,方向没改,步伐长度和平时一样。
如果他是沿著一条直线走的,那他现在应该在操场正中央,而不是回到后墙。能让一个沿直线移动的人回到原点,只有一种可能:这层雾,不是普通的雾。它能够扭曲方向感,或者扭曲空间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