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这么说,她还是端了一碗温水走过去,递给林建,在他背上拍了两下。
第二个不行的是林诺。
他本来还能撑一会儿,但架不住周老栓那桌的叔伯轮番来敬。一杯接一杯,喝到第七杯的时候,胃里翻江倒海,他放下碗,快步走到院子外面的树下,蹲下来,也吐了。
苏晚晴端著一碗热水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把水递过去,没说话,但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林诺接过去漱漱口,抬起头,苦笑著看她一眼。苏晚晴嘴角动了一下,想笑又没笑出来。
谁都没想到,林江这个憨厚大哥竟然是个隱藏的高手,喝酒一点事都没事。
大哥不声不响,一碗接一碗地喝,脸不红心不跳,跟喝水似的。喝到后来还给別人倒酒,手稳得很。
林诺蹲在树下看著大哥,有点懵:
“大哥你……什么时候这么能喝的?”
林江闷声说了一句:
“种地的,哪个不能喝两口。”
周老栓那边几个叔伯面面相覷,再也不敢来敬了。
要是几个人都喝不过一个,那还不得丟死人。
敬酒的时候,林诺就注意到齐大勇这些是真的没来,心里也鬆口气,看来那火銃是真把他嚇住了。也好,省得麻烦。
赵秀英也注意到了,凑过来低声问:
“齐大勇没来?”
林诺摇摇头:“没来。”
赵秀英“哼”了一声:“算他识相。”
天黑了。宴席散了,客人三三两两往家走。林诺一转头,发现张把头坐的那张桌子已经空了。
林诺心里一紧,放下碗快步走出院子。
“张叔!”
林诺追上去。
张把头没回头,但脚步慢了一点。林诺跑到他旁边:
“张叔,您怎么不多坐会儿?”
“饱了。”张把头的声音不大,在夜风里有点散。
林诺知道他的脾气,没再劝。两个人並肩走了一段,谁都没说话。
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张把头停下来,转过身看著林诺。
“后天早上,来我家。”
他说。
林诺愣了一下:
“张叔,后天我要跟老三去化肥厂……”
“去几天?”
“十天。”
张把头沉默一会儿:
“那就等你回来再说。开春了,山里的药材该冒芽了。你那本子上的,认全了没用,得上山对著实物看。”
林诺心里一热,点点头:“哎。回来我就去找您。”
张把头“嗯”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头也不回地往后一扔,林诺赶紧接住。
“铁弹子。打野猪剩下的。你那火銃不能閒著,没事多练练。”
回到院子里,苏晚晴正在收拾桌上的碗。她看见林诺手里多了一个布包,问:
“送的什么?”
林诺把布包放在桌上,解开绳口,里面是七八颗铁弹子。
“张叔给的。”他的声音有点闷。
收拾完这些东西之后。
林家人告別喝大了的周老栓,也准备回家了。
这个时候,林建喝得彻底断片了,瘫在马车上动不了。村长刘贵存赶著车,林卫东在旁边看著林建,怕他从车上滚下来。
林江则扶著林卫国。林卫国也喝了不少,脸红到脖子根,走路打晃,嘴里还嘟囔著什么。
赵秀英走在旁边,嘴上不饶人:
“林卫国!你看看你丟人那样,耗子的量拿缸灌,丟不丟人?”
林卫国迷迷糊糊睁开眼,含含糊糊说了一句:
“今天高兴……等我攒点钱,就等著老三结婚……”
赵秀英哭笑不得:
“是是是,等老三结婚的时候,你也喝成这样,让別人都知道刘家沟林卫国喝醉就发酒疯。”
林卫国闷声憋出一句:
“我不愿意跟你说话。”
赵秀英“嘖”了一声:
“你当我稀罕理你。”
旁边的人听见了,都忍不住笑。
林诺和苏晚晴走在后面。月光洒在雪地上,白得发亮。两个人的影子在雪地里拉得很长,挨在一起。
苏晚晴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大武能照顾好小玉吗?”
这问题倒是有些莫名其妙。
林诺想想,认真地说:
“能。他是这世上第二个最不会让媳妇受委屈的男人。”
苏晚晴好奇转过头看他:
“那谁是第一个?”
林诺笑著看她,眼睛好像都在发光:
“苏老师,第一个,那当然是我了。”
苏晚晴愣了一下,小脸微红,低下头,嘴角翘著,抿著没说话,但手从袖子里伸过来,勾住他的手指。
林诺把她的手握紧,走了一会儿,又说起正事:
“老三说化肥厂招搬运工,一天一块三毛五,管吃管住。我打算带著大哥和大武一块去。干十天,回来正好开春,不耽误种地。”
苏晚晴看著他,目光里有担心:
“那可是体力活,你行吗?”
她可是知道,林诺之前都没干过什么重活,能坚持下来吗?
林诺侧过头看她,嘴角带著一点狡黠的笑:
“我不是挺有劲的吗?”
苏晚晴反应了一下,脸上一下子就红了,她低下头,咬著嘴唇,小声骂了一句:
“……不正经。”
林诺嘿嘿笑了两声,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回头看了一眼周家的方向,大武的新房还亮著灯,黄乎乎的灯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在雪地上投下一片暖暖的光。
他笑了一下,把苏晚晴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
齐大武的新房里,红烛还亮著。
周小玉坐在炕沿上,红盖头已经揭了,低著头,手指在衣角上绞来绞去。红烛的光映在她脸上。
齐大武坐在她旁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不知道该放哪儿。
他偷偷看了她一眼。
“小玉。”
他叫了一声,声音很小,像是怕嚇著她。
周小玉“嗯”了一声。
齐大武的手慢慢伸过去,碰碰她的手指。她没有躲。他的胆子大了一点,握住她的手。
“俺……俺会对你好的,小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