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老娘语言攻击之后。
受伤的林诺决定去找大哥家,也该领著大哥大武往山里走一趟了,走到之后,发现院门虚掩著,他推门进去,灶房冷锅冷灶,没人。
林诺正纳闷,邻居大婶从隔壁探出头来:
“诺子,找你大哥?他一早就带著你嫂子回娘家了,说她娘家有事。”
林诺点点头,没多想,转身走了。
嫂子他爹好像身体不太好,上辈子也就这几年的事了。
到时候家里应该有钱,不至於像上辈子一样,借钱办葬礼。
从大哥家出来,林诺一路往下河村走。心里盘算这天天腿著,对身体是好,但还是太累。尤其是他这种,晚上消耗也不小,腰和腿都得小心保护著。
为了这个,得买个马车,或者拖拉机。不过那玩意儿贵,得攒一阵子,慢慢来。
这么想著,林诺已经走到周老栓邻居家院门口。
院子里,齐大武正小心地扶著周小玉,从他们住的小院往周老栓这院走,准备吃早饭。周小玉穿著那件红棉袄,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攥著一条花头巾正是齐大武从百货大楼买的那条。
她眼睛不好,齐大武扶著她,一点点慢慢的走。
看著这一幕,林诺有些憋不住了,周小玉之前眼睛可没这么严重,都能自己夹菜,走个路还成问题了。
小夫妻真会玩。
林诺就这么看著。
齐大武抬头看见似笑非笑的林诺,脸一下子红了,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撞见似的:
“诺子哥,你咋来了?”
林诺靠在门框上,笑嘻嘻的:
“怎么,新郎官不欢迎?”
齐大武的脸更红了,红到脖子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周小玉在旁边抿著嘴笑,没出声。
周老栓老伴从灶房探出头来,看见林诺,脸上笑开了花:
“诺子来了?快进屋吃饭!正好刚出锅!”
林诺也没推辞,跟著进堂屋。
周老栓看到林诺来了,嘴角也带著几分笑意。
招呼他吃饭。
不得不说。
周老栓家的早饭確实不一般。桌上摆著一盆小米粥,一碟咸菜,一盘葱花炒鸡蛋,鸡蛋金黄金黄的,葱花绿莹莹的,油亮亮的。
这年头,早上能吃上炒鸡蛋,算是顶好的伙食了。
都说周老栓年轻做过药材生意,家底子厚,果然如此,齐大武以后真不用担心了。
周老栓端著粥碗,抬头看林诺:
“诺子,你今天是要去找老把头?”
林诺点点头:
“嗯,想跟张叔商量商量开春进山的事。”
周老栓放下碗,想想,说:
“老把头那边,你自己去就行,大武就別跟著去了。”
林诺一愣。
“为啥啊?叔。”
周老栓摇摇头,语气平和:
“那老傢伙脾气怪,他只想教你本事。大武去和不去都一样。你去了该学学,大武去了也是干站著,他还不自在。”
林诺想想,好像真是这么回事。老把头好像只理过他,別人去了连句话都懒得多说。
齐大武在旁边低著头扒饭,耳朵尖红红的,也不知道是臊的还是被说的。
既然这样,林诺也不坚持要带著齐大武。
吃完饭,林诺抹抹嘴,起身告辞。
出了下河村,林诺就朝著宋村去。
等他到张把头家的时候,老头正蹲在院子里晒药材。几簸箕草药铺在阳光下,根根条条,散发著淡淡的药香。
林诺走过去,从怀里掏出那包光明菸丝,递过去:
“张叔,从城里,给您带了点菸丝。”
张把头接过去,打开纸包闻闻,没说话,塞进怀里。算是收下了。
“张叔,开春了,山里的药材该冒芽了吧?”
张把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而是反问一句:
“你以前挖的那些药材,都是直接卖的?”
林诺点点头:
“嗯,挖回来就送供销社。”
他不太会处理,只会晒,但有些药材好像直接晒不太好,所以直接卖。
张把头“嘖”了一声,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朝屋里指指:
“火銃放一边。今天不练枪,教你弄药材。”
林诺把火銃靠在墙根,跟著老把头走进屋子。
张把头从簸箕里拿起几株干透的柴胡,举到林诺面前:
“柴胡,挖回来不能直接晒。得『三晾三收』。”
他掰著手指头,一条一条地说:
“挖回来先在屋里阴乾一天一夜,不能见太阳。然后搬到太阳底下晒六个钟头,再收回屋里掛到房樑上,风乾三天。这样反覆,柴胡的卖相才好,顏色正,药味足,收药材的人一看就肯出高价。”
林诺掏出本子,一笔一划地记下来。
张把头又拿起几株防风,这次直接递到林诺手里:
“摸摸,是不是有点硬?这种根,直接晒外面干了里面还湿著,放著放著就霉了。得用闷润法。”
他从屋里拿出一把切药的刀,刀片磨得发亮。又端出一盆清水,把防风根泡进去。
“先泡半个时辰,等水分润进去了,里外湿度均匀了,再切片。片不能太厚,厚了不好干;也不能太薄,薄了药味跑得快。”
他说著,拿起一根泡好的防风,刀起刀落,一片一片切得匀称,薄得透光。切好的片码在簸箕上,一片挨著一片,整整齐齐。
“来,你试试。”
林诺接过刀,学著张把头的样子切。前两刀厚薄不匀,第三刀开始找到感觉。张把头站在旁边看著,没说话。
切了小半个时辰,林诺把手上的药材都处理完了。张把头把切好的片码整齐,端到太阳底下晾上。
“行了。等干了就能卖。”
林诺看著那一簸箕切得整整齐齐的药材,心里高兴。刚有了程有田那个渠道,老把头就教了处理方法,真是瞌睡来枕头。这下卖药材,更有底气了。
张把头擦擦手,转身进屋。
过了一会儿,从屋里搬出一坛酒。罈子不大,陶土的,口上用红布封著,系了麻绳。林诺赶紧过去接过来。
“张叔,这是什么酒?”
张把头面无表情,惜字如金:
“三鞭酒。”
林诺:
“……”
他的手下意识地在罈子上摸了一下。
三鞭酒,老猎户自己泡的,大补。
好东西。
张把头看了他一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卖也行,自己喝也行。拿走。”
林诺张张嘴,想说什么,看著老把头那张脸,又把话咽回去了,弯腰把酒罈子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