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谢谢张叔。”
出了张把头家的院门,林诺抱著酒罈子往回走。路上他忍不住低头看一眼罈子,嘴角翘一下。
其实他现在已经挺厉害了,晚晴完全不是对手。
不过这种东西,有备无患嘛。
这三鞭酒这个年代,可是不好找的东西,也就那些老猎户才能有。
卖的话能卖不少钱。
到家的时候,苏晚晴正坐在东屋的桌前写字。桌上摊著几张报纸,她手里握著那支永生101钢笔,一笔一划地在报纸上练字。
阳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透亮。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林诺,小脸一下子就红了。
林诺嘿嘿一笑。他当然知道她为什么脸红,昨天晚上確实有点过分。
没多说什么,林诺把酒罈子放进地窖里,拍拍手上的灰,刚要进屋和苏晚晴说说话,院门就被人推开了。
“二叔!二叔!”
平子和安子跑进来,两个人脸上都掛著泪。
林诺心里一紧,蹲下来:“咋了?”
这俩孩子是被人欺负了吗?
“爸爸和……舅舅……打起来了。”
安子先开口,声音带著哭腔,说得断断续续:
“今天去姥姥家……吃饭的时候,舅舅喝多了酒……他说爷爷家这边的人没什么本事……还说他没什么本事……还说他没什么本事……”
她说不下去了,平子在旁边接了一句,小脸绷得紧紧的,像个小大人:
“舅舅说二叔你是个二流子,配不上二婶。还说可惜二婶这么漂亮了,嫁给你白瞎了。爸爸听了,一下子就把桌子掀了,按著舅舅就打。好多人拉都拉不住。”
林诺愣住。
他心里一软。大哥平日里话不多,闷头干活,受了气也不吭声,可涉及他的弟弟,大哥是真敢动手。
他站起来,让苏晚晴先看著两个孩子,自己披上棉袄出门。
大嫂娘家那个弟弟单军,上辈子就不是个好东西,干啥啥不行,还看不上这个看不上那个。
打了也活该。
等林诺到大哥家的时候,林江正蹲在院子里劈柴。
林诺走进去,没见大嫂的踪影。
他蹲在大哥旁边,开口问:
“这是咋了?你们不是跟著嫂子回娘家吗?怎么还打起来了?”
林江手上的动作没停,斧头又落下去,“咔嚓”一声。
闷声说了三个字:
“他嘴贱。”
林诺没再问。看大哥的样子,脸上没伤,手上也没血,不像吃亏的样子。
大哥这人,他不想说,也说不出来什么。
等到天快黑的时候,大嫂才回来。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了。她看见林诺,愣了一下,嘴唇动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只是低头进屋。
林诺朝林江使个眼色。林江蹲在那儿没动,像棵生根的树桩子。林诺又使了个眼色,他才磨磨蹭蹭地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木屑,进了屋。
屋里传来低声说话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但声音不吵,没再打起来。
大哥这人,对亲人,怎么也生不起起来。
能聊就代表没事。
林诺站在院子里,朝屋里喊了一声:
“嫂子,明天晚上,我跟晚晴过来吃饭。平子安子今晚在爹娘那睡。”
屋里沉默一会儿,大嫂的声音传出来,带著鼻音:
“……哎。”
晚上一家人吃饭。林卫国和赵秀英听说了大哥打人的事,林卫国脸沉沉的,闷声说了句:
“打就打了。嘴贱就该打。”
赵秀英嘆口气,给平子安子碗里各夹一块肉:
“行了行了,吃饭吃饭。”
吃完饭,林诺想把平子安子送到林卫国那屋。但是平子却抱著苏晚晴的腿不撒手:
“二婶,我今晚想跟你睡。”
林诺一把把他拎起来:
“不行。二婶要跟二叔睡。”
平子嘴一瘪:
“为什么?”
林诺面不改色:
“因为二叔怕黑。”
平子愣了一下,小脸上写满困惑,安子拉著弟弟的手往外走:
“走吧走吧,我们去找爷爷睡。”
安子还是懂事,不愧是姐姐。
等两个孩子走了之后,林诺从林卫国屋里出来,期待感十足的推开东屋的门。
苏晚晴坐在炕沿上,手里装模做样的拿著那本字帖,耳朵尖红红的。
明显很紧张。
林诺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有一种把小白兔逼到墙角的感觉。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著她。苏晚晴被他看得不自在,头越来越低,耳朵越来越红。
林诺凑近一点,嘴唇几乎贴著她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点坏笑:
“苏老师,你知道那坛酒是什么酒吗?”
苏晚晴装没听见,把头偏向一边。手指在字帖封面上画圈圈。
林诺不依不饶,又凑近一点,呼吸喷在她耳朵上,热热的痒痒的:
“三鞭酒。”
苏晚晴的眼睛微微睁大一下,咬著嘴唇没出声。
林诺笑了一下,语气轻鬆,带著一点点得意:
“我没喝。不对,我不需要喝。”
苏晚晴终於憋不住了。
她红著脸,咬著嘴唇,小声骂了一句:
“……不要脸。”
林诺嘿嘿一笑,伸手把她拉进怀里,顺手把桌上的煤油灯吹灭了。
灯芯上的火苗缩成一团蓝光,跳了两下,灭了。
天刚蒙蒙亮,林诺就醒了。苏晚晴还在睡,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很轻很慢,嘴角微微翘著,带著一点弧度。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往大嫂娘家的方向看了一眼。
大哥打了人,单军那小子会不会善罢甘休?大嫂夹在中间,为难是肯定的。
不过林诺倒是不怕,单军那种人,欺软怕硬,遇到大哥这种闷头就打的,反倒怂了。
他蹲在墙根,掏出本子,把张把头教的法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等药材干了,就去找程有田,看看南边来的贩子能出什么价。
他把本子揣进怀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今天去找老把头。
还有那坛三鞭酒……林诺嘴角翘了一下,算了,先放地窖里,有备无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