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把头面无表情:
“还有,过几天那边药贩子来了,你带我去见见。”
林诺愣了一下:
“您也要去?”
“看看行情。”
张把头转身往回走,声音从门口飘过来:
“药材是我教的,不能让你一个人瞎卖。走吧,別站著了。”
院门又关上了。
林诺攥著那个布包,嘴角翘了一下。老把头嘴上不说,心里是在帮他撑腰。
怕他被忽悠了。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灶房里飘出粥香,混著柴火烟的味道,在暮色里瀰漫开来。
赵秀英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噹噹的。
林诺跟娘打了个招呼,没多说话,直接往东屋走。怀里的钱还没掏出来,他想先给苏晚晴看看。
东屋里,煤油灯已经点上了。苏晚晴正坐在桌前写字,背挺得直直的,握著那支永生101钢笔,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著什么。
桌上摊著几张稿纸,標题写著“我的学堂”,字跡工整清秀。
林诺凑过去看了一眼。稿纸上的字跡端端正正,一行一行排得整齐。
“苏老师,这是写的什么?”
“学堂的事。我想著,等开春了,把孩子们认字的进度记下来。哪些字教过了,哪些孩子认得快,哪些孩子还跟不上,心里有个数。”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抬头,手里那支钢笔在纸面上沙沙地滑动,笔尖顺滑,不划纸,墨水流得均匀。煤油灯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透亮。
她抬起头,嘴角微微翘起来:
“回来了?”
“嗯。”
林诺从口袋里掏出那沓钱,放在桌上:
“今天卖的。十二公斤防风,四十二块。”
苏晚晴看著那沓钱,愣了一下。她把钢笔放下,十分可爱的手指在钱面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確认是不是真的。
“这么多?”
她的声音里带著惊讶。
林诺在她旁边坐下来,很自然地把手搭在她腰上,凑近了一点,声音里带著笑:
“苏老师,今年咱们爭取攒够买拖拉机的钱。”
苏晚晴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她把钱叠好,塞进枕头底下,嘴上却不饶人:
“又没正经的。”
苏晚晴倒是没那么冷冰冰的,越来越温和了。
而且习惯他动手动脚的。
林诺嘿嘿一笑,正要凑近说点什么,苏晚晴突然想起什么,伸手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封信,递过来:
“对了,下午大伯母过来了一趟。说是南方来了信。”
“让苏老师帮忙读一遍。”
“嗯。”
林诺笑笑,大伯估计又喝多了,大娘认字不多,所以来找苏晚晴,只是没想到,大伯母没把信拿走。
林诺接过信,翻过来看看。信封上写著“林卫东亲启”。
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他快速扫一遍,信是大伯林卫东的儿子林明写的。
林明在信上说,他在南方找了个媳妇,过几天就带回来。还说在那边干了几年,攒了点钱,准备回来做点小生意。
林诺拿著信,愣了好一会儿。
怪不得大娘没拿走,可能是太高兴了。
他把信纸又看了一遍,上面的字跡虽然端正,但有些笔画歪歪扭扭的,像是很久没写字的人写的。
林明以前念书的时候字写得不错,大伯说他有出息。后来去了南方,头两年还写信回来,后来就没消息了。
上辈子,林家出了那么大的事,林明可没回来。他在南方扎了根,后来听说混得不错,开了个小厂子,但跟家里断了联繫。
当时大伯母逢年过节就念叨,说这儿子白养了。大伯嘴上不说,但还是想自己这个宝贝疙瘩独苗的。
这辈子怎么就突然回来了?
“怎么了?”
苏晚晴看他脸色不对,轻声问。
林诺把信折好,塞回信封,放在桌上。他伸手把苏晚晴的手握在手心里,沉默几秒。
“没想到,大伯家的林明哥要回来了。还带了个媳妇。”
苏晚晴微微一愣:
“这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
林诺说,但语气里带著几分不確定:
“就是……有点突然。”
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上辈子家里出事,他没回来,这辈子没出事,回来了,怎么看也不太对吧。
苏晚晴看他脸色不对,轻声问:
“你担心什么?”
林诺沉默一会儿,手指在她手心里轻轻敲了一下。
“说不上来。林明以前挺能干的,大伯说他有出息。后来去了南方,好几年没回来,我在想,他是真的想回来了,还是在那边待不下去了?”
想回来,林诺已经排除了,在那边待不下去,很有可能。
苏晚晴没接话,只是把他的手握紧一点。
“等回来了就知道了。”
她说:
“你现在想也想不明白。”
林诺看了她一眼,嘴角翘了一下。
“苏老师说得对。”
他转头看向窗外。天已经彻底黑了。
这个家好不容易才消停下来,老三也安顿下来,大哥那边虽然跟单军有点摩擦,但不是什么大事。他和苏晚晴的日子也越过越好。
他不希望出什么变故。
可能是因为上辈子长毛兔的事,他对这种外面待不下去的人,带有本能提防。
苏晚晴没再问。她把手从林诺手里抽出来,反过来握住他的手。
“不管谁来,咱们好好过日子就行。”她说。
林诺转过头看她。
煤油灯的光映在她眼睛里,显得亮晶晶的。他嘴角翘了一下,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嗯。”
他很少这么担心。
大伯对他不错,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