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单军从堂屋里出来,穿著一件皱巴巴的灰棉袄,头髮乱糟糟的,像是刚睡醒,眼睛还带著眼屎。他看见林诺,脸色一沉,声音里带著酸味儿:
“哟,林诺来了?听说你发財了,怎么,来显摆?”
他瞥了一眼林诺肩上的火銃,眼里闪过一丝嫉妒。
大嫂瞪了他一眼:“闭嘴。”
单军还想说什么,看见大嫂的脸色,又把话咽回去了。他“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屋。
林诺没计较,转身跟大嫂说了几句客气话:
“嫂子,有什么事就找大哥。缺钱缺东西,別不好意思开口。”
大嫂点点头,眼泪落下,声音沙哑:
“诺子,以前嫂子真不是东西。”
“嫂子,过去了。別提了。”
林诺打断她,语气平静:
“咱们是一家人。”
大嫂“哎”了一声,把钱小心地塞进围裙口袋。
从赵村出来,太阳已经偏西了。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
回村的路上,林江走在林诺旁边,没说什么话。
“老二,”
他终於开口,声音闷闷的:
“这钱……我会还的。”
林诺摇摇头,声音不大但篤定:
“不急。大哥,你以前帮我多少回,我从来没还过。”
林江的脚步慢了一下,又跟上来。
兄弟俩並肩走在暮色里。
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老槐树底下蹲著几个乘凉的老汉,他们看见兄弟俩走过来,有人喊一嗓子:
“诺子,你爹在家等你呢。”
林诺应了一声,加快脚步。
到家的时候,林诺第一件事不是进屋,而是拐到鸡舍门口蹲下来。
五十四只鸡在铺了乾草的地面上跑来跑去,有几只胆子大的,已经凑到食槽前面抢食。
赵秀英端著一盆鸡食儿过来,蹲在旁边,一边往食槽里添食一边念叨:
“这帮小东西,光吃不长肉。今天又糟蹋了不少粮食。”
这才第二天,赵秀英第一次这么餵鸡,心疼是正常的。
林诺嘿嘿一笑:
“娘,等下了蛋,您就不心疼了。一个鸡蛋一毛多,您算算。”
赵秀英白了他一眼,手上的活没停:
“就你会算帐。”
她本来就是发发牢骚。
苏晚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蹲在林诺旁边,手指伸进鸡舍。一只胆子大的鸡凑过来,在她指尖上啄了一下,她嘶了一声,手收回去。
“苏老师不怕?”
林诺笑著看她。
“怕什么?它又不咬人。”
苏苏晚晴嘴角翘起来,脸上带著小女孩一样的得意。
越来越像个小孩子一样。
林诺看著她,心里暖洋洋的。
赵秀英在旁边看见了,没说话,低下头继续餵鸡。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老把头就站在院门口了。
看见林诺出来,转身就走。
林诺背上火銃,跟上去。
开春了,山里的雪化得乾乾净净,露出黑褐色的泥土和枯黄的草根。
路边的灌木丛冒出了毛茸茸的嫩芽,灰褐色的枝条上点缀著一层淡绿。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老林子方向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老把头突然停下来,蹲下身子,用木棍指著地上的一串脚印。
“鹿的。小鹿,不到一岁。”
林诺蹲下来,掏出本子,把脚印的形状画下来。老把头站起来,往林子深处看了一眼。
“到了,春天,鹿、狍子这些东西,缺盐。它们会找有盐分的地方舔。”
老把头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粗盐粒,混著一些暗黄色的粉末,散发著一股刺鼻的气味。
“这是盐窝子。咸盐拌人尿,埋在它们常走的地方。它们闻到味,就会过来舔。”
林诺皱皱鼻子:
“张叔,这个味道……真够冲的。”
老把头没理他,把布包系好,站起来:
“昨儿我在这附近布了一个,去看看。”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在一处缓坡前停下来。老把头蹲下,拨开一丛枯草,露出一个用树枝盖著的浅坑。
他掀开树枝。
林诺凑过去一看,坑里埋著一个木製的夹子,两根木棍交叉,上面钉著几根倒刺钢钉,乌黑髮亮。夹子旁边散落著一些盐粒,已经被舔得差不多了。
夹子没合上。
林诺心里一沉:“张叔,没货?”
老把头没说话,站起来,目光往四周扫了一圈。
“过来。”
林诺走过去,绕过松树,看见地上躺著一只狍子。
灰褐色的毛,肚子圆滚滚的,四条腿蜷在一起。它的脖子上有一个大夹子。
六十来斤,肥得很,肚子上全是膘。
林诺的嘴巴张张,半天没合上。
“张叔,这……”
“盐窝子没夹住,但它舔了盐,走不远。”
老把头蹲下来,翻过狍子的身体,检查了一遍:
“我昨儿在周围下了几个套子。它中招了。”
林诺看著那只狍子,心跳快了一拍。狍子肉在县城紧俏得很,比野猪肉贵多了。
这辈子第一次看到这种大货。
这只六十斤的狍子,少说也能卖一百多块。赵建明那边收野味,销路现成,不愁卖。
他弯腰把狍子扛上肩,沉甸甸的,压得肩膀生疼,但他心里美得很,嘴角翘著,怎么都压不下去。
“张叔您真厉害。”
林诺由衷说道:
张把头看看他:“你要学的,还多著呢。”
“等到秋天,我给你个鹿哨,到时候,你也能打大货。”
“现在开春,山里东西下崽,大货能不打就不打,杀猎不绝。”
林诺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