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打听一下,林诺家怎么走?”
林诺看他一眼:
“我就是。”
那人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林同志,我是县城开饭店的,姓孙。听说你这边有野味卖,想跟你谈谈合作。”
林诺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揣进怀里:
“孙老板,野兔六块一只,野鸡六块一只,不讲价。”
孙老板愣了一下,嘴唇动动,这价格不低啊,他想说什么,看著林诺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又把话咽回去,他咬咬牙:
“行!六块就六块。你有多少?”
“今天没有。过几天有货了,我让人给你捎话。”
接下来的几天,来村里找林诺的人就没断过。
都是要野物的,林诺也报了价格,这事情看起来,还得持续一段时间,他要高价其实就是不想卖。
赵秀英站在灶房门口,看著一波又一波的人提著东西从院子里出去,嘴里念叨:
“这帮城里人,花钱真不心疼。”
林诺蹲在鸡舍门口,一边给鸡添食一边笑:
“娘,人家那叫会做生意。买回去炒一盘,卖好几块,人家赚得比我多。”
赵秀英白他一眼:
“就你精。”
杨三顺嚼舌根
村口老槐树底下,几个閒汉正蹲著聊天。
单嘴里叼著一支烟:
“不就是运气好吗?赶上那事了。要是换我,我也行。”
他把烟夹在指间,吐出一口白烟,语气酸得能拧出醋来。
王老二正蹲在旁边抽菸,听见这话,把菸头往地上一摁,抬起头看著杨三顺,目光里带著鄙夷:
“你行?你连只鸡都不敢杀,你行个屁。人家诺子那火銃你敢端吗?那歹徒手里有枪,你敢拿火銃顶他脑门?你怕是尿都得嚇出来。”
杨三顺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旁边赵大拿也接了一句:
“行了行了,人家出名是人家的本事。你眼红你也去啊,去跟歹徒干一架,明天你也上省报。”
杨三顺“哼”了一声,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嘴里还嘟囔著什么,但声音太小,没人听得清。
王老二看著他的背影,摇摇头,又点一根烟:
“这种人,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名声出去了,拜师的也就上门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诺刚推开院门,就看见院门口站著三个年轻人。
领头的那个个子高,肩膀宽,穿著一件半新的蓝布棉袄,脚上蹬著一双解放鞋,看见林诺出来,眼睛一亮:
“诺子哥,我想跟你学打猎!”
林诺上下打量他一眼,认出来了,隔壁村赵大脑袋的儿子,赵大壮。二十出头,力气大,听说在村里干活是一把好手。
林诺也想过要找人帮忙干活,大哥那边脱不开身,大武那边还要看著鸡场,把火銃扛上肩,语气不咸不淡:
“进山苦,你吃得了苦?”
赵大壮拍著胸脯,巴掌拍在棉袄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吃得了!”
林诺看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就走:
“行。先跟我进山走一趟,回来再说。走不下来的,別来找我。”
赵大壮赶紧跟上,另外两个年轻人也跟在后面。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山路越来越陡,碎石硌鞋。
其中一个年轻人开始喘粗气,脚步越来越慢,最后蹲在路边,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
“不行了……走不动了……”
林诺没停脚步,头也没回:
“走不动的自己回去。”
那个年轻人犹豫一下,站起来,转身往回走了。
另一个年轻人咬著牙又跟了二里地,最后还是蹲下了。
只有赵大壮跟在林诺后面,一步没落。
走到目的地,林诺停下来,转过身看著赵大壮。
赵大壮扶著旁边的松树,弯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气,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林诺看著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跟老把头进山的样子,也是累得半死。
“明天还来?”
林诺问。
赵大壮抬起头,使劲点头,点的力气太大,脖子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来!”
林诺嘴角动了一下,转身继续往前走:
“跟上。”
这人还行,以后他也需要个一起打猎的。
大哥回来之后,还有大武,他另有安排。
……
镇上供销社。
货架上摆著几排水果罐头,玻璃瓶亮晶晶的,真好看。
苏晚晴站在柜檯前看了好一会儿。
赵秀英站在旁边,手里扯著布,她是来给林卫国买衣服的,这布不错,摸上去滑溜溜的。
她瞥一眼苏晚晴,又看一眼货架上的罐头,嘴角翘了一下,没说话。
苏晚晴不知道该买什么。
林诺好像什么都不缺,他好像以前挺馋的,那就买点吃的吧。
衣服鞋子,她可能钱也不够。
“同志,山楂、黄桃、橘子,一样来一罐。”
售货员从柜檯上拿下三罐罐头,装进网兜,苏晚晴没犹豫,把五块钱递过去。
赵秀英站在旁边,看著苏晚晴付钱,倒是没开口打扰,自己媳妇给儿子买东西,她还是別抢著付钱了。
明天把钱给林诺就好。
晚上,煤油灯搁在桌上,火苗跳了一下,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苏晚晴把三罐罐头摆在林诺面前,一排摆开。
林诺愣了一下,抬起头看著苏晚晴:
“给我买的?”
话语带著些惊喜。
苏晚晴低著头,耳朵尖红红的:
“不然呢?给鸡买的?”
林诺忍不住笑了,直接拿起那罐黄桃,拧开盖子。铁盖子“啵”的一声弹开,糖水的甜味一下子冒出来,混著黄桃的果香,在屋子里瀰漫开来。
他用筷子夹了一块黄桃,塞进嘴里:
“甜。”
苏晚晴的嘴角翘起来。
林诺吃完两瓣,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
“苏老师,我口述一个故事,你来写,好不好。”
苏晚晴愣了一下,但已经拿起钢笔,拧开笔帽:
“好。”
林诺说的是上辈子在《故事会》里读过的一个短篇,一个老猎人收养了一个孤儿,教他打猎、孤儿一天天长大,老猎人一天天变老。
后来老猎人走不动了,孤儿背著他,在山里走了一整天,找到老猎人年轻时说过的那棵神树。老猎人在树下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安安静静地走了。
林诺说完之后。
苏晚晴的笔也停下,读完这篇故事,她抬起头看著林诺:
“你怎么想出这些的?”
林诺笑笑,没解释:
“苏老师,这是你的文章。以后你写,我帮你想。”
苏晚晴摇摇头,把稿纸放下:
“不行,这是你想的……”
“咱们两口子,分那么清干什么?”
林诺把她的手握住,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你那个赌约还没贏我呢。等你贏了,你说了算。”
苏晚晴轻“呸”一声,没说什么。
她靠过来,头抵在林诺肩膀上,头髮蹭著他。
“林诺,你报纸都上了,也算是出名了。”
林诺靠在炕沿上,双手枕在脑后,看著屋顶:
“这算什么出名?以后还有更大的呢。信不信?”
苏晚晴看著他:
“我信。”
有妻如此,夫復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