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五日,午时刚过,鸡笼湾。
在得到允许后,玄衣號(恩克赫伊曾號改名,感谢水友百年后必签约的灵感)带著一艘西班牙武装商船圣安娜號,缓缓收起风帆,驶入港口。
港口边,一排浙兵肃然而立,藤牌如林,长枪似麦,再往后,是临时搭建的木柵栏,临时关押著从鸡笼营地集中过来的西班牙俘虏。
赵奢立於滩头,带著眾人准备迎接使团。
他没有穿那身布面甲,只著一件靛青色直裰,腰束皮带,脚蹬黑布快靴。
但不远处海面上,圣安东尼奥號(威寧號,感谢水友穀神的灵感)、希望號(明夜號,感谢水友百年后必签约的灵感)等主力战船的轮廓隱约可见,无声地提醒著来客这座尚未完工的堡垒背后,站著什么力量。
试图先声夺人?
迪亚哥·阿杜阿特神父微微嘆了一口气,视线转向柵栏里那些垂头丧气的同胞,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舢板靠岸,神父带著隨行人员跳下船。
赵奢也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神父约五步的地方停下。
“久仰大名,从马尼拉到鸡笼,海上顛簸,神父路途辛苦了。”
神父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这在马尼拉华人中间学来的礼节,虽然动作里仍带著西洋人特有的僵硬,但是已经算的上標准。
“阁下就是海阎罗·赵?鄙人圣十字架下卑微的罪人,万王之王耶穌基督的使徒,在此有礼了。”
双方隨意客套了几句,便结伴前往谈判地点,往完工一半的城堡走去。
走了片刻,阿杜阿特忽然开口了。这次他没有用卡斯提尔语让通事翻译,而是直接用闽南话说:
“我看阁下这营地建得挺有章法,不像是一日两日的工夫。”
阿杜阿特的闽南话说得非常流利,词汇丰富,语法正確,甚至用了一些只有闽南本地人才懂的俗语。
赵奢转过身,第一次真正地打量起这位神父。
“神父会说闽南话?”
“会一些。”
阿杜阿特微微一笑:“在马尼拉的涧內(帕利安)传了快二十年教,总得学会跟信眾说话。不过阁下应当听出来了,在下的腔调不够地道。”
赵奢客套道:“不够地道?您太谦虚了,我见过不少在海上混的汉人,说的闽南话还没您一半標准。”
这倒不是恭维,闽南话以难学著称,声调复杂,很多词汇没有对应的官字。这神父能说到这个程度,下的功夫可见一斑。
阿杜阿特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布包,双手递过来:“不敢当,这是在下此行带给阁下的一份小礼物。不算贵重,但或许有些用处。”
赵奢有些尷尬,他压根没有准备礼物。
按照海上的规矩,或者说按照他设想的施压策略,应该是对方带著诚意来求和,主动权在他这里。
但阿杜阿特这一手递得自然,甚至带著一种传教士特有的、不容拒绝的温和,让赵奢一时没找到拒绝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