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卫心底满是疑惑。他看向身旁已然微醺的方林,想要探寻答案。方林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投来一抹意味深长的诡异笑意,浑浊的眼底藏著不言而喻的隱晦,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今夜酒局的核心本是何星与方林应酬周旋,文卫刻意克制,浅尝輒止,全程保持清醒。反观方林,轮番敬酒、四处寒暄,喝下的白酒早已超过一斤,醉意浓重,眼皮沉重,面色潮红,说话语速都变得含糊迟缓。文卫静静望著他颓废疲惫的模样,心底暗自感慨:工程行业的项目经理,表面风光无限,实则身不由己,酒局应酬、人情世故、工期压力层层裹挟,活得实属不易。
好在何星提前把控酒量,定下总量包干的规矩,七人总共饮用四瓶白酒,没有过度酗酒。酒席落幕,眾人起身离场,何星看著脚步虚浮、满脸醉態的方林,开口安排:“方总已然喝醉,今晚原定的麻將局作罢。徐涛,你带眾人去安排一下,好好招待申总,去放鬆泡脚。文卫,你留下来照看方总。”
吩咐完毕,何星带著其余眾人转身离开,喧闹的包厢瞬间沉寂下来,残留著浓重的菸酒味。文卫搀扶著脚步摇晃的方林走进酒店大厅,拿出自己的身份证登记开房。刚踏入房间,方林便猛地挣脱开,踉蹌衝进卫生间,剧烈呕吐起来。污秽物的气味瀰漫在狭小的房间里,刺鼻难闻。吐完之后,他浑身脱力,径直瘫倒在冰凉的卫生间地面上,眼皮一垂,竟是直接昏睡过去,呼吸粗重绵长。
方林身高一米八有余,身形魁梧,文卫独自用力拉扯,根本无法將他挪动分毫。几番徒劳尝试,他只能无奈放弃。就在他束手无策之时,昏睡的方林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眼神迷离涣散,断断续续低声吩咐:“你……把你那个女老乡喊过来,这里不用你管,我没事。”
文卫微微迟疑,斟酌片刻。方林醉得不省人事,状態极差,自己身为男性,照顾起来诸多不便,確实难以周全。思索再三,他还是拨通了李海棠的电话。
十分钟不到,李海棠匆匆赶来。推门而入的瞬间,她看见站在房间里的文卫,神色骤然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转瞬便收敛情绪,恢復了平日里的平静淡然。目光落在瘫倒在卫生间地面的方林身上,她眉头骤然紧锁,语气带著几分嗔怪责备:“老乡,你怎么让方总喝这么多酒?这般酗酒,身体迟早要出大事。”
话音落下,她没有过多抱怨,径直上前示意文卫一同帮忙。二人合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高大沉重的方林抬到柔软的床上。隨后李海棠动作嫻熟利落,打开水龙头冲洗卫生间,仔细清理乾净呕吐的污秽,开窗散去刺鼻异味。她又拧来温热的毛巾,细心擦拭方林的脸颊与脖颈,最后將温热的毛巾轻轻敷在他的额头,动作温柔细致,自然流畅,没有半分彆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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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卫静静佇立在一旁,看著她有条不紊的模样,心底生出复杂难言的情绪。他没有多做停留,悄然转身,轻手轻脚退出房间,带上房门。
夜色愈发浓重,寒风依旧呼啸不止。文卫独自步行返回县城的项目部,院落里空空荡荡,寂静无声。何星一行人尚未归来,整栋楼房死气沉沉,透著刺骨的清冷。自打工地板房搭建完成,他便一直驻守施工现场,从未在县城项目部留宿。简易的房间空旷冷清,被褥带著一丝潮湿的凉意。他快速洗漱完毕,躺臥在床上,指尖划开手机屏幕,漆黑的屏幕亮起,几条未读简讯安静地躺在列表之中。
他逐一点开查看,意外悄然涌上心头。清冷的元旦夜里,远离故土、身处深山工地的他,收到了两份跨越山海的祝福。一条来自秦筱玉,温柔简短;这让文卫有些意外。另一条,来自久未联繫的大学女同学许诗雯。冰冷的手机屏幕泛著微光,照亮了昏暗的房间,也在他孤寂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