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外,彭明河大概率会被调离建设集团,而一直被金厅长器重信赖、默默蛰伏的欒为,必將顺势扶正,接任集团董事长一职,全盘掌控集团大小事务。
一旦欒为上位,作为集团体量最大、投资最高、关注度最高的杨河电站项目部,势必迎来一次彻底的人员大换血。而他自己,多年来唯彭明河马首是瞻,紧跟彭明河的步伐干事行事,从未向欒为靠拢过半分,届时项目部洗牌重构,他必然会成为第一批被边缘化、被清洗出局的对象。一念及此,何星心底的焦虑、不安与危机感愈发浓重。
相较於心思縝密、深諳官场规则、嗅觉敏锐的何星,文卫的政治敏感度则平淡许多。他习惯了以专业、务实、规矩。作为项目部一名普通的技术管理干部,人微言轻、安分守己。他想外衣自己被调离杨河电站,他也可以申请调回酒湖公司任职。他终究是集团正式在编员工,
这段时间,项目部里还有一处不易察觉的细微变化:顾正贵到访工地的频次明显增多。以往他大多待在后方,极少靠前,如今却日日出现在施工现场。只是他始终刻意疏离何星,几乎从不踏入何星的办公室,日常往来走动、交流最多的,反而是为人谦和的文卫,以及负责后勤接待、性格活络的徐涛。
项目开工將近一年,何星对顾正贵始终心存隔阂、刻意制衡,只將他的职权局限在征地拆迁、库区青苗补偿、地方村镇对接等外围琐碎工作上,项目核心的施工管控、技术决策、资源调配、人事安排等关键事务,从未让他插手半分。长期被架空权力、边缘化閒置、得不到重用,顾正贵心底早已对何星积满不满与怨气,隔阂日益加深。如今高层局势大变,顾正贵也敏锐察觉到风向將改,故而频繁现身工地、拉拢人脉,悄悄为自己铺垫后路。
赵厅长调任的消息彻底敲定次日,方林便专程找到文卫,手里依旧拿著那份悬而未决、僵持多日的洪水损失工程量签证单。他神色恳切、语气委婉,带著一身难言的难处开口求助:“老同学,这份签证单,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帮忙签了?你也清楚,项目前期地方村镇关係错综复杂,维稳协调、人情打点、临时处置的隱性开支数不胜数,整整一年下来,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財力精力。再加上上次挡墙意外垮塌,我们施工方直接亏损了几百万,资金压力巨大,几乎压得喘不过气。这件事我已经跟何总详细匯报过,他已经默许点头。”
文卫低头看著手中单据上虚高的工程量数据,语气恳切对方林说道:“我完全明白你的难处,也清楚施工方的亏损与不易。但这份上报的工程量,比我现场逐段实测、逐处登记的实际损耗高出两倍有余,差距太过悬殊。而且这批洪水损耗的原始真实数据,我在事发第一时间就已经如实整理归档,上报给了集团苏永部长。”
方林见状,连忙耐心劝解,细细拆解利弊,试图打消文卫的顾虑:“你就是顾虑太多、太过谨慎,凡事都死守规矩。这笔费用只是工程內部的合规帐务调剂,不涉及工程主体质量安全,不改变施工参数,也不埋下隱患,不存在任何实质性风险。你看现场一线监理彭延礼、项目总监申安都已经逐层审核签字確认,手续齐全、流程完整。何总也已经点头默许,苏部长那边,集团朱总也会去匯报沟通。”
他往前半步,压低声音,语气愈发郑重,添上了最关键的一句劝说:“而且眼下局势你也看得明白,彭董事长大概率不久就会调走,等欒为彻底上位掌权、全盘接管集团,到时候再想调剂处理这类歷史遗留损失,就彻底没机会、没人通融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文卫面露难色,彻底陷入两难境地,沉吟片刻后试探道:“老同学,我也想帮你解围。要不我直接给苏部长打电话当面请示,只要他点头同意、上级认可,我这边立刻签字,绝不拖沓。”
谁知话音刚落,方林便立刻出声阻止,神色略显急切:“別打!千万不能报备!你这电话一打、这件事就彻底没有转圈的余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