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大额无票协调费,常规渠道根本无法核销,只能从工程签证中合规调剂消化。”何星不再铺垫,直言不讳揭开了其中內情,“方林这次上报的洪水损失签证之所以数据偏高、远超实际,並非他私自虚报牟利,是我默许他把这笔无法入帐的协调杂费,一併分摊纳入签证工程量中统一核算,藉此冲抵帐目、填平缺口。”
他稍作停顿,静静观察著文卫的神色变化,继续缓缓诱导:“你那边如果有个人办公、外勤奔波、日常开销没有正规发票的费用,也可以一併纳入此次签证中统一处理,全部一次性消化掉,不用自己承担损失。”
文卫瞬间彻底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这是很明显的私下暗示,只要他愿意鬆口签字放行,不仅能帮项目部解决棘手的帐务难题、为何星分忧,自己也能藉机报销私帐、填补个人开销缺口,捞取实实在在的便利。
文卫沉吟片刻,依旧语气诚恳、委婉回復道:“何总,非常感谢您的信任与关照。只是这件事方林已找过我,问题是洪水损失我第一时间报备归档至苏永部长处。”
“是这样啊。”何星停顿了一会,继续劝说:“如今现场监理、项目总监都已逐层签字背书,手续完整、流程闭环,只要我们项目部业主方审核確认,就不会有任何问题。而且这笔费用只是內部帐务调剂,不改动施工事实,不影响工程质量、不牵扯施工安全,不存在任何实质性工程隱患。”
见文卫始终沉默不语,何星缓缓摁灭手中的菸头,抬眼看向他,拋出了最后的重磅底牌:“文卫,我跟你说个事情,外人一概不知。现场监理彭延礼,是彭明河董事长的堂弟。他作为现场第一监理责任人,都已经签字確认了,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耳边,让文卫心头巨震、满脸错愕。他与彭延礼朝夕相处、共事近一年,日常对接工序、核查质量、沟通工作频繁密切,对方从未透露过半分私人背景与亲属关係,这件事更是项目部无人知晓的绝密隱情。他此刻才恍然大悟,没想到,平时严肃认真的彭监理还有这层隱蔽的人脉关係。
文卫细思了一会,坦诚说道:“何总,让我仔细考虑一个晚上明天再答覆您,可以不?”
何星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明显的不悦与失望。不过瞬间又释然了,毕竟文卫还是没有一口拒绝。
片刻的神色凝滯后,神色恢復平和淡然,淡淡开口:“行吧,呢多斟酌一下也不是坏事,如果万一不行,就当我没说。”
文卫立刻精准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他连忙郑重表態:“感谢何总理解与包容,我一定守好本分、谨言慎行,绝不会向外多说一句。”
何星摆了摆手,不再多言。文卫如蒙大赦,躬身告辞,快步离开了压抑的办公室。走在寂静的板房过道上,晚风微凉,可他心底却满是复杂、沉重与疲惫,无形的压力层层压在心头。
让文卫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今夜的风波並未就此结束。他回到宿舍洗漱完毕,刚准备躺下休息,手机再次亮起,接连接入了两个特殊的来电。第一通电话来自李海棠,第二通则是许诗雯。两人说辞大同小异,皆是委婉含蓄地劝说他,当下项目局势微妙、人事风雨飘摇,职场行走最重人情世故、互帮互助,方林如今处境艰难,正是最需要帮衬的关键时刻,务必伸手拉一把、成人之美,切莫冷眼旁观、断然拒绝、寒了人心。
若是此次他执意死守规矩、不肯鬆口,不肯在绝境中帮方林解围,往后自己根本无顏面对热心相助的许诗雯。这一刻,文卫猛然彻底惊醒,自己早已不知不觉深陷风暴漩涡的中心,进退无路、左右为难。如何处理这个事情?文卫想了许久也没有想到好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