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孙这辈子就没这么丟过脸!”
三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四楼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紧接著,里面传来孙建压著嗓门的怒吼,夹杂著碗碟碰撞的声响,还有孙建媳妇尖利的哭腔。
赵大姐在花坛边站了半天,这才长长的吐了口气。
“这家人……”
她摇了摇头,提著暖瓶走了。
院子重新恢復了平静。
陈阳还站在车棚旁边,手里攥著那块擦车的毛巾,眼睛瞪得溜圆。
“勇哥,你也太帅了。”
张勇拍了拍他脑袋。
“帅什么帅,去把你作文拿下来我看看。”
......
半个小时后。
嘉陵125的发动机在院子里轰响了。
张勇跨在车上,又给了一把油。排气管喷出一股清亮的蓝烟,声浪在楼群之间来回弹。
陈阳坐在后座上,双手死死箍著张勇的腰,脸上的笑咧到了耳根子。
“勇哥!走了走了!”
张勇鬆开离合,嘉陵125稳稳地滑出车棚,绕著院子中间那棵老槐树转了一圈。
发动机的声音在劲松小区的楼群之间迴荡,浑厚,乾脆,带著一股子说不出的劲头。
“勇子!拉风啊!”
陈大爷坐在传达室门口,手里端著茶缸子,笑眯眯地看著自家孙子在后座上乐顛顛的样子。
张勇又轰了一脚油门,嘉陵125绕过单元楼拐角,从巷口兜了回来,稳稳噹噹停在传达室门前。
陈阳跳下车,两条腿都嚇哆嗦了,但嘴上还是叫好。
“刚才风真大!勇哥!再来一圈!求你了!”
“那最后一圈,等会你回去写一篇感想文。”
“啊……好吧。”
两人又转了几圈,陈阳才意犹未尽的回了家。
张勇也熄了火,把车推回车棚,在后视镜上瞥了一眼。
四楼的窗户开了一条缝。
窗帘后面,一双眼睛正盯著楼下。
孙磊。
张勇没有停留,背过身,上了楼。
……
四楼。
孙磊站在窗户后面,窗帘被他攥著,都快被拽掉了。
楼下那辆红色摩托安静的停在车棚里,深红色的油箱在午后的阳光下反著光。
他看了很久。
客厅里,孙建坐在饭桌前,一根接一根地抽菸,一句话不说。
孙建媳妇缩在臥室里,哭声早就变成了抽噎。
整个屋子烟雾繚绕的。
孙磊鬆开窗帘,走回自己的房间。
他把门关上,坐在书桌前。
书桌上摆著师范学院的报到材料,最上面是那张盖著红章的学生证。
他翻开学生证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
碎花裙,马尾辫,羊脂皂的香味。
她回头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嘴角翘著。
但她看的是张勇。
孙磊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他盯著窗外那个方向,嘴唇动了一下。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一个修车的……”
他把学生证重新压在材料最上面,手指摩挲著那个红章。
“等我拿了铁饭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