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金盯著水槽底部看了三秒,伸手拧开水龙头冲了一把。
灰色的水渍被衝散了,倒影没了。
他把水龙头关死了。
“你刚才看什么呢?”
铁拐李从后面问了一句。
“没什么,水渍没冲乾净。”
程小金转过身来,把刚才的事吞进了肚子里。
他不確定那是真的还是自己眼花了,昨晚辛金消耗之后他的状態本来就不对,眼睛乾涩了一整天,看东西偶尔会有重影。
手机响了,是周半仙。
“周叔。”
“你赶紧来马爷这儿,出事儿了。”
“什么事儿?”
“来了说,电话里说不清楚。”
程小金骑车带著铁拐李赶到马爷四合院的时候,堂屋里已经坐了三个人。
马爷,周半仙,唐婉清。
唐婉清今天换了一身灰蓝色的长衫,没穿旗袍,罗盘箱搁在脚边,脸色不好看但站得笔直。
“说吧。”
程小金在门槛上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赵德发老婆的事你们知道了?”
“不光赵德发老婆。”
周半仙的搪瓷杯子放在桌上,右手按著杯壁,手指在抖。
“从今天早上到现在,潘家园周边三公里的范围內报上来了七起。”
“七起什么?”
“七个人,全是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走到家里有水的地方站著不动,嘴里数数。”
程小金的后脊樑一阵发凉。
“都数到一百三十五?”
“不全是。”
周半仙把搪瓷杯子拿起来又放下。
“有两个数到七八十就醒了,有三个数完了整数从头再来。”
他顿了一下。
“还有一个根本没人发现他在数,自己数完了自己回去睡了,早上起来什么都不记得。”
“还有,永安里小区,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凌晨两点从六楼下了楼,赤脚走到小区中间那个人工湖边上,直接走进了水里。”
程小金站起来了。
“人没事吧?”
“人没事,水才到腰,她在水里站著不动,嘴里从一数到一百三十五,数完了自己走上来了,脚上全是泥,回去倒头接著睡,早上起来完全不记得。”
“一百三十五,一个数都不差?”
“她家属说得清清楚楚,从一到一百三十五,中间没漏没重复,数完了就停。”
铁拐李蹲在角落里,六角扳手在膝盖上磕了两下。
“一百三十五件镇海铁,一百三十五个数,阴气在数桩?”
“不是在数。”
周半仙的声音哑了一个调。
“是在找。”
他走到八仙桌前面,把程守一那张九桩图铺开了,右手食指按在第三桩的位置上。
“第三桩拔了之后水口漏了,阴水煞往上涌,昨晚程小金导了一遍煞,表层的积压释放了,但地脉的伤口还开著。”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第三桩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水里的阴气顺著自来水管道往外走,凡是沾到这个水的人,阳气弱的,睡眠浅的,就会被牵著走。”
“牵到哪儿?”
“牵到水边上去。”
周半仙鬆开手指。
“阴气在找新的桩,找不到铁桩就找活人,活人站在水边上不动,嘴里从一数到一百三十五,是阴气在拿活人试桩位,试一遍不行就再试一遍,试到行了为止。”
程小金的声音冷了下来。
“试到行了是什么意思?”
周半仙没接。
马爷却开了口。
“试到行了,人就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