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了。”
马爷茶缸盖碰了一声,“柳家人三十年没见过程家下册?”
柳白翻开的时候手劲儿拿捏的很轻,“我六岁那年见过一次,在我爷爷柜子里,那时候不懂,只记得他看著半张残页哭。”
程小金靠在椅背上。
“柳家盗宝的也掉眼泪?我还以为你们都把眼泪拿去润机关了。”
柳白翻到第八十七页,没接这句,“程兄,守和取听著对立,真到了地下,有时候只差一口气。”
“这话留著给你祖宗开会说,我这儿只认眼前帐。”
“抄。”马爷算是在调解,他可不想一会儿在他家里吵吵起来。
蓝黑墨水落纸,笔尖走得很稳,堂屋里只剩写字声。
阵图引铜片纹路,桩位对准法,铁骨入水口,子时定引,丑时封口,三呼三应,方位数字,回桩封土,忌讳。
九页,四十分钟,一笔不乱。
井口那边又传来一声闷响,咚,短,沉,桌上两本残卷的纸边跟著抖了抖。
柳白抬头看院外。
“第三桩底下的东西,比我想得快。”
马爷说:“抄你的。”
程小金看著他,“柳兄,你知道底下是什么?”
“知道一部分。”
“哪一部分?”
“说了,你今晚睡不著。”
“我现在也睡不著,您別把我当小学生哄。”
柳白放下钢笔,“第三桩只是骨,骨头动了,肉会找骨头,等九桩里另外几处有反应,你会听见更完整的声音。”
马爷把下册合上,“你给的回桩仪轨留在这儿,第三十一页也留。”
柳白点头,“本来就是交换。”
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
“程兄,林老板后天到bj,带了个潮州老头,手法叫铁忆。”
程小金脸上有点不好看,“这你也知道?”
“我知道得比你早一点。”
“那您今天来,是救我手,还是看我怎么被林老板剁?”
“都有。”
铁拐李往前一步,掂了下手里的扳手,“你小子说话挺欠揍。”
柳白倒是没怕,冲他点了点头,“李师傅,假铁做得很好,能骗过眼镜王已经少见,可铁痴摸的是铁骨,清代锅底扛不住。”
程小金横在他两中间,“阵图引在林老板手里。”
“所以你得在他翻脸之前拿到。”
“怎么拿?”
柳白拎起灰布包。
“那是程兄的局,我不能替你下。”
他迈过门槛又停了一步,“白云观那天我没提马爷,是想看你会不会回来匯报。”
程小金眯起眼,“我要是不匯报呢?”
“今天这场交换就不会在这里。”
说完跨出门,院门合上后,堂屋安静了几秒。
马爷把茶缸拿起来又放下,“他故意不提我,又故意把林老板行程卖给你,这个人,每一步都是在下棋。”
程小金看著桌上的下册,“可他也把三十一页给了。”
“给你救命,是为了让你还能进下一盘。”
铁拐李问,“那咱们就让他把下册抄走?”
马爷拿起下册翻到第九十三页,指了指纸上两个方位数。
“有一步他没算到,他抄的那几页,我提前把第九十三页的两个关键数字换了位置,他拿回去照著算,桩位偏差会差出整整三十步。”
程小金后背贴上椅背,嘿嘿笑了两声,“您什么时候换的?”
“昨晚,你以为我让你睡铁拐李那儿是为什么?”
程小金看著那两个被改过的数字,半天没接话。
院子里井口红布又鼓了一下。
这回,红布边上渗出了一点暗红水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