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很久了。”
这四个字落下的瞬间,山谷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鸿握著铁刀的手青筋暴起,刀尖纹丝不动地指著黑袍人的咽喉。
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復,胸膛剧烈地起伏著,一双老眼中没有丝毫退缩。
黑袍人的身形微微一僵。
兜帽下,那双幽绿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双手,將兜帽从头顶掀开。
银白色的毛髮在阴云下泛著冷冽的光泽,它的五官轮廓锋利,颧骨高耸,下頜宽大,露出一截森白的獠牙。
赫然是一张狭长的、介於人与狼之间的面孔。
银狼妖族。
“一棵树,也能修成妖身?”
“不对……这气息……不是妖气?!”
“看来,老子没有找错地方。”
银狼的声音乾涩如锈铁摩擦,语气中多了一丝玩味。
余苏没有回应。
他的枝叶簌簌摇动,树冠上流转的灵光如浪涛般一涨一落,从容不迫。
银狼的目光从余苏身上移开,扫过那些从棚屋中涌出的夏氏族人。
那些普通的凡人,那些图腾行者,那些老人、女人、孩子……
他们握著武器,握著工具,握著一切能找到的东西,从四面八方匯聚到鸿的身后。
数千双眼睛死死盯著银狼,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决绝。
银狼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讥誚的笑意。
“有意思。”
“老子走遍四方,吃过不少人族。”
“你们是最不怕死的。”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鸿身上,竖瞳中闪过一丝寒芒。
“也是……最愚蠢。”
鸿没有接话,只是將刀锋上挑了一寸。
“老子今天,不是来吃人的。”
“只是来跟你们谈一谈……”
银狼停下脚步,双手负在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鸿。
“谈判?人妖血仇,没什么谈的!”
鸿的目光冷冽,语气斩钉截铁。
银狼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盘踞在你们夏氏四方的大小妖族,已经厌倦了无意义的廝杀。”
“所以,大家坐下来商量了一下,决定给你们一个机会。”
鸿的目光微微闪烁。
他听出了银狼话语中那个微妙的转折——
不是“妖族与人族商量”。
而是“妖族商量之后给人族一个机会”。
这不是谈判,是通牒。
银狼伸出三根手指,幽绿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幽光。
“第一,从今年开始,你们每年向四方妖族进贡五百人口。”
“其中,至少要有一百孩童。”
“肉嫩,好吃。”
说话间,银狼忍不住舔舐了下嘴唇,獠牙森冷。
鸿握著刀柄的手猛地一紧,骨节攥得咯咯作响。
身后的夏氏族人中,传来压抑的、咬牙切齿的呼吸声。
银狼似乎很满意这种反应,继续说了下去。
“第二,四方妖族可以容忍你们人族继续苟且在现在的领地內。”
“你们现在占著的地方,我们忍了。”
“但你们也不准再往外扩张一步。”
“第三——”
银狼顿了顿,阴冷的眸光越过鸿,望向那棵冠盖参天的巨木。
“这棵树,妖族要了。”
“这片山谷,这里的一切……”
“妖族都要了!”
话音落下,山谷中一片死寂。
连风声都停了,仿佛连天地都在屏息等待。
余苏的枝叶纹丝不动,灵光收敛入树身,没有发出任何回应。
哪怕是如此重大的抉择,他依然將决定权交还给人族自身。
鸿缓缓转过身,望向身后的族人。
数千双眼睛,数千张面孔。
那些年轻的、苍老的面孔,那些在树神庇佑下出生、成长的面孔。
鸿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像是要把这些容顏都刻进骨子里。
他看懂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深秋枝头最后一片不肯凋零的叶子。
但那叶脉中,奔涌著一种让人心悸的力量。
“果然——”
鸿的声音低沉而决绝,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所有族人说。
“习惯站著以后,就再也跪不下去了。”
身后的族人们没有回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鸿转过身,面向银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