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谢截雪面前,战火已然烧到了天边。
大地在震颤,空气里充斥著焦灼的血腥味与凛冽的寒气,妖魔的吐息和剑宗阵法碰撞著,迸发出剑光和魔焰。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挥出多少剑了。
每一剑落下,都有妖魔化作冰雕,然后在下一瞬间,崩碎成漫天的冰晶,隨风飘走。
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像是不知疲倦的海潮,一波接著一波地向她奔涌过来。
刚刚清空的一片区域,喘息未定就又被新的妖魔填满。
眼前黑压压的,望不到尽头。
谢截雪恍惚地意识到,这一次和上一次是同样的,都是为了提前扼杀她。
上一次,妖魔倾巢而出突袭,就是为了杀死她,但没有成功,反而因为林物华的牺牲,让她成为了剑主。
而在她成为剑主之后,她杀的妖魔太多,太多了。
因为不论是基於仇恨,还是基於责任,杀死妖魔都是她必须要做的事情。
甚至於,在肉眼可见的未来里,谢截雪几乎必然会成为剑主——剑宗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剑主。
所以,它们这次寧可集中实力,正面击穿威胁最大的太上剑宗,而非从最弱的地方击破。
它们要杀死威胁最大的谢截雪——毕竟一个完全的太上剑主,將可以彻底拿起太上·寒霜,而不是只能短暂地借用它的力量。
这对於妖魔而言,是不可想像的。
因为哪怕现在的谢截雪不强,只可以短期地拿起太上·寒霜,但她依然可以固定点杀靠近战线的大妖魔,迫使妖魔必须规避锋芒。
而若是她不必被固定太上·寒霜囚困,而是可以拿起它,那么妖魔將几乎不再有未来。
“剑主——”身后传来弟子的嘶吼,“左翼失守了!”
谢截雪没有回应。
撕裂的寒风从她的身边呼啸而起,直接奔向左翼。
所到之处,妖魔寸寸冰裂。
谢截雪又抬起剑,用意念锁定了一个靠得有些近的大妖。
太上·寒霜骤然锁定了它,妖魔的魔焰瞬间被压回了体內,就像是被手掐住的火。
在冰冷而莫御的剑压下,冰晶开始在它的体表生长。
然后,剑刃划过,划过遥远的距离,將它虚空一分为二。
从被划开的地方开始,冰霜瞬间蔓延,尸体甚至来不及坠落,就化为了细微的冰尘。
这就是太上·寒霜。
对於妖魔而言,集锁定,压制,毁灭,抹杀四位一体的恐怖存在。
从这个角度来说,它確实就是为了斩杀妖魔而生的。
甚至於,用处决更合適一些。
但谢截雪轻轻咳嗽了两下。
剑骨在她的体內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震颤,她的经脉也在发疼。
太上·寒霜绝对不是一把温煦的剑。
拿起它,是要付出代价的。
谢截雪抬起眼睛。
几只大妖的气息瞬间消失不见,钻入了小妖魔的洪流之中。
但谢截雪没有放鬆。
它们在等她力竭,而她也绝无可能一直拿著剑。
在右翼,似乎也传来了波动。
小妖魔实在是太多了,而剑宗依然留在这里的弟子又太少。
手中的剑正在变得越来越重了,剑柄传来的寒意,开始沿著握剑的手向上攀爬。
谢截雪闭上眼,又睁开。
“是时候了。”她想。
她闭著眼睛,沉入了心之湖中。
此时此刻,心之湖已经不再下雪了,至於风也早已不在。
厚重的冰层下,唯有些微的暖流活动著,提示著她这里曾经並不是一整块冰。
谢截雪闭著眼,做出了决定。
她必须抹杀剑骨中林物华最后的那缕残响,成为真正的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