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我,不想让你抱著执念活著。
但现在想来,我反而成为你的执念了,这或许是一件不好的事情。
还有,我那次破碎剑骨之后,你也质问了我“为你做决定”这个问题,我当时答不上来——因为我確实没有问过你——我甚至都没有往那方面想。
但这个时候,我想说了。
这是我的选择,这不取决於你的意愿,更不取决於你是否值得。
我爱你,所以我要如此做,不是你值得,我才如此做。
所以我其实没有代替你做选择,就像我没有代替你去爱你自己一样。
爱不是交易,不是你想拒绝就可以拒绝的。
好句子,不是吗?
如此有力的回答,我都要为我自鸣得意了。
所以我要再次牺牲我的剑骨,把我的剑骨,以及我的剑,全部都给你。
这世间,唯有生命不可剥夺,因为唯有活著才是选择的前提。
所以哪怕我知道你会痛苦,我都要把选择的权力交回到你的手里,而不是任由你死去。
这依然是为你做选择,也会让你痛苦,但你不欠我的。
在那之后,你就要自己做你自己的选择了,也不知道你能不能適应。
你一定可以的,別怕。
我的时间不多了,手都快要握不住笔了,就写到这里吧。
毕竟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的剑骨在你体內,我的心剑之法在你心里,我的剑术心得和藏经阁一起离开了。
想来在战爭之后,风雪会过去,春天会再来,剑宗也会恢復往常热闹的样子。
可惜,我不能陪你一起看了。
但別怕,截雪,你会好的。
你会好的。
愿你的未来,再无霜雪。
林物华
於剑宗禁地
绝笔
又及:如果可以的话,请在我的墓前,用桃花为我编一个花环。
但如果没有桃花,也没有关係,其他隨便什么花也可以。
我不在意的。】
谢截雪就这么注视著信。
她没有流泪,因为她的泪已经流干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身子轻轻晃了晃,然后弯下腰,抱住了林物华的尸体。
一只手托住膝盖,一只手挽著脖子。
她蹭了蹭林物华的胸膛,仿佛他的心还在跳动著。
“物华,我带你去摘桃花。”
一步步的,谢截雪走出了洞窟。
光照在了她眼睛里,但她的眼睛甚至没有眯一下。
在苍茫的大地上,是无数的尸体,无数的剑痕,还有遍及的冰雪。
所有人都弯下了腰,远远地看著她。
这是谢截雪一人的功劳。
昨日,所有人都以为她要死了。
但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在良久的沉寂之后,无数的剑光骤然亮起,留下无数具尸体。
当时有人说她挥了一剑。
有人说她根本没有挥剑。
有人说那些妖魔是自己死的。
还有极少数人说,当时有人进入了战场中央,但没有人信。
只是不论如何,想来是剑主终於有所突破吧。
在敬畏的目光中,谢截雪腾空而起,无数道剑光从她的身边涌出,追向了撤退的妖魔们。
那些剑光不属於任何她学会的剑,甚至不属於任何人的剑,却几乎是世间的所有剑,肆意的隨著她的心念而动。
太上·寒霜跟在了谢截雪的身后,环绕著她。
她达成了无我之境,成为了真正的太上剑主,將永远保护宗门的安寧。
但那日的桃花,或许再也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