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老头儿大喜过望,忙端起酒杯,道:“长史大人慷慨豪爽,无人能及,小民敬长史大人一杯。”
温儒寧也不多说,又干了一杯,放下酒杯便夹了一块鸡肉,说道:“松茸花雕鸡,不用说,松茸加上老母鸡用花雕酒燉烂,另加了些调味料。”说著將一块鸡肉放入嘴里,慢慢咀嚼,而后皱眉道:“调味料比较单一,不外乎八角与花椒等物,口感不足,此菜一般般。”
小古有些不服气,心想燉鸡的调味料也就这些了,还能有別的不成?问道:“难道大人还见过別的调味料?”温儒寧道:“酱汁,京都酱汁,谅你这里也没有。”
小古没想到京都酱汁竟可以用来燉花雕鸡,不得不服气,说道:“大人能不能弄些过来?小的很想见识见识。”温儒寧道:“京都酱汁名气很大,价钱也很高,而且酿製工艺复杂,是以產量有限,只有在大酒楼和御膳房才得一见,一般人很难弄到,倒不是我不给你弄,先贏了我再说。”
小古愈听愈奇,暗下决心:“即便这次输了,总要想办法贏回来,还要多贏你几次,你知道的太多了!”
夏老头见还有一道菜没有品尝,而这道菜不过是一碗清水丸子,除了个头比普通丸子略大,没有什么特別之处,便夹了一粒,道:“清水丸子,很明显猪肉做的。”说著放到嘴里,一口咬下。夏老头儿自觉没有说错,一脸的得意,忽然表情一僵,摇头道:“不对!是……是……是什么肉?”竟是没能说出丸子的食材。
温儒寧微微一笑,夹过一个丸子放到自己碗里,想了一下,忽道:“小古,这道菜叫什么来著?”小古道:“三鲜珍珠。”温儒寧道:“这道菜最为奇特,从外表根本看不出有什么特异之处,不过以你的手艺,决不会做一碗简单的清水丸子。”
小古对这位温大人已是由衷地佩服,见他说得头头是道,而且每每切中要害,心里早就没了底,对於贏下这场赌局一点把握都没有。
温儒寧用筷子拦腰夹住丸子,稍一用力,使丸子从中间裂开。一股浓稠的汤汁裹著无数的肉粒从裂缝中流出来,恰似一粒粒珍珠滚动而出,香气四溢。这些肉粒虽然顏色相近,却有深浅之分。眾人见状无不惊嘆。温儒寧赞道:“好!这三鲜珍珠果然创意十足,小古,你很有天赋,佩服佩服。”小古道:“大人过奖了,还请大人品出这道菜所用食材。”
温儒寧夹起顏色最浅的肉粒,放入口中,略一品尝,便道:“这是鱼肉。”接著又夹起顏色最深的肉粒,略一品尝,又道:“这是羊肉。”待到將顏色適中的肉粒放入口中,仔细品尝了一番,却过了良久没有说话,而后又挑了一粒同样的肉粒放入口中。温儒寧脸色越来越凝重,迟疑道:“既然称之为三鲜,大概囊括了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和水里游的,这水里游的是鱼,地上跑的是羊,天上飞的自然是鸟了,这第三种食材定是飞禽之肉。”
小古心头一震,暗道:“好险!”紧接著一阵狂喜,確认自己已经贏下了这场赌局,努力抑制住兴奋,道:“大人英明,这第三种食材,小的本来的想法便是用飞禽之肉,可是这次没有这么做,小的贏下赌局,实属侥倖。大人才是真的令人佩服!”
夏老头儿突然插口,向小古道:“这道菜到底用的什么食材,已经无从考证,还不是你说是什么肉便是什么肉?”
小古对夏老头儿本就反感得很,听他说话偏袒温儒寧,便没好气地道:“要是有人信不过,可隨我到后厨走一趟,我亲手做给他看便是。”
温儒寧摆手道:“不必了,即便第三种食材是飞禽之肉,我也是胡乱猜的,根本没有品出来,输了便是输了,我无话可说,小古师傅揭晓答案吧,让我也长长见识。”温儒寧毫不掩饰,当即认输,对小古的称呼竟加上了“师傅”二字。
小古听了无比受用,忙道:“这第三种食材是蛇肉。”温儒寧道:“以蛇肉作食材,亏你想得出来。”说著又夹过一个丸子,整颗的放入口中,细细品尝,不住地点头,道:“三种肉粒再加上猪肉外皮,四种食材各自搭配,衍生出几十种味道,越品越有滋味,简直回味无穷,这道菜即便放到御膳房也可称为上品。”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眾人只听到温儒寧对这道菜的讚美,已是按捺不住,急忙伸箸分食。小古则听出似乎温儒寧没少品尝御膳房的厨艺,很可能他经常出入皇宫,不免有些小小的激动。小古不便打扰温儒寧与眾人用餐,便道:“温大人,什么时候履约由您来定,小古隨时恭候,我再送大家一道开胃小菜,各位稍候。”说完转身去了后厨。
此时一名彪形大汉走进酒馆,附在温儒寧耳旁私语了一番。温儒寧脸色由晴转阴,只是点了点头,道:“知道了。”大汉復又走出酒馆。
温儒寧一时间神游天外,呆呆地盯著饭桌,良久才道:“袁捕头,本府命你全力保护织女的安全,必要时可下杀手。”袁华吃了一惊,却不相问,应道:“遵命!”夏老头儿闻言却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直嚇得脸色苍白,颤声道:“出什么事了?这么严重吗?”织女稳坐桌旁,吃得津津有味。
小古端来一碗红澄澄的糊状物放到夏老头儿面前,恭敬地道:“夏叔您是长辈,请先尝尝这道小菜,看看合不合胃口。”又递给夏老头儿一把汤匙。
夏老头儿惊魂未定,不假思索,舀了一匙放入口中,甫一咀嚼,登时呛得咳嗽连连。织女赶紧为父亲拍打后背。小古道:“是我的不是,真不知您不喜欢这道菜。”
袁华瞄了一眼小古,从小古上扬的嘴角处看出,原来他在使坏。袁华狡狎地向小古眨了下眼睛。夏老头儿指著小古欲发火:“你……你……”话未出口,又是一阵剧烈地咳嗽。
温儒寧也瞧出小古使坏,赶紧道:“回去做你的菜吧,別在这儿杵著了。”小古赶紧转身,欲待离开。织女却道:“等等!小古,这道菜是用什么材料做的?我也想听听呢。”
小古一听织女姐姐要替父亲出头,这怎么惹得起?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忙道:“织女姐姐息怒,这只不过是一碗油榨乾椒麵,里面放了几种养生补药,辣是辣了些,绝对大补,不信您也尝尝,我还要做菜,不打扰各位吃酒了。”说完溜之大吉。
织女也不敢笑,假装正色道:“小滑头,逮到你看我怎么收拾你!”袁华已递了碗水给夏老头儿。夏老头儿咕咚咚喝了好大一碗,这才止住咳嗽。
夏老头儿在温儒寧面前也不好发作,道:“这孩子,也太调皮了!”
温儒寧將辣椒油拿过来,放一些到嘴里,点头道:“夏叔一下吃得太多了,少来一点,倒也有滋有味。”织女与袁华也吃了些,第一次吃这种东西,愈加佩服小古的手艺。
小卉走过来为大家送上茶水。温儒寧道:“小卉,你算一算今天花了多少银子?”小卉迅速答道:“老醋黄花十钱、滷肉三丝二十五钱、一清二白十三钱、三鲜珍珠四十五钱、松茸花雕鸡四十钱,一共是一两四十钱。”温儒寧道:“这么快?算得对不对啊?”小卉道:“您自己算算不就知道了?”
温儒寧掏出一块银子道:“拿去。”小卉道:“谢大人赏赐。”温儒寧道:“什么赏赐!连下次的帐一块儿结了。”织女忽地“扑哧”一声笑出来。
温儒寧道:“什么意思?”织女向小卉道:“小卉,果真是一两四十钱?”小卉道:“姐姐算著是多少?”织女笑道:“小丫头,心眼真多!这一壶酒怎么不算?”
小卉吐了吐舌头,道:“什么都瞒不过姐姐,不算酒是一两三十三钱,算上一壶酒,才刚刚是一两四十钱。”织女道:“为什么不如实相告?”小卉道:“我还以为温大人已经算出来了,故意考我呢,我想看看温大人算得准不准。”温儒寧与袁华惊得目瞪口呆。
温儒寧自嘲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今天栽在两个孩子手里,袁兄弟、夏叔,咱们喝酒,和她们过招,伤不起啊!”大家一阵鬨笑。
温儒寧又向织女道:“不如你带带小卉,不读书可惜了。”织女道:“我也有此想法,小卉的本事似乎不止於此,我也想与她过过招。”温儒寧道:“有点意思,那咱们就各自为战,看看到底花落谁家。”
袁华也是心情大好,道:“好,从今以后,我与温兄既是对手,也是朋友,光明正大的较量一番。”大家开怀畅饮,不知不觉多喝了几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