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变之后的第一场议事,便就这么草草结束了。
眾人走出延英殿时,李训依旧黑著一张脸。
可见,最后皇帝的安抚,並没有让他感到满意。
从延英殿出,直走出閤门,便是政事堂的所在。
一般来说,这条路只有宰相能走,像是令狐楚这种加三省长官衔,却並不入相的大臣,因为日常並不在政事堂办公,故而会走另一条路出宫。
目送著王涯等人离开,令狐楚和另一位尚书僕射郑覃也朝著另一个方向离去。
长长的宫道上,令狐楚让身后的隨从远远跟著,一边向前走侧头看著郑覃,道。
“郑僕射,方才在御前,你为何不帮我?”
闻言,后者的脚步顿了顿,笑道。
“令狐兄这话说的,你我虽同在朝中,但政见向来不合,我为何要帮你?”
话虽是如此说,但是,郑覃脸上的神色,却明显不似语气般轻鬆平和。
果不其然,闻听此言,令狐楚也停下脚步,冷哼一声转身道。
“你少装糊涂,如今朝中的状况,你我心里都清楚,自从李训入相之后,朝中稍有资歷和能力,不愿阿諛他的大臣,都相继被逐。”
“如今,他先是图谋神策军,计不成后,又想要借仇士良之事继续排除异己。”
“这样的人,若是不除,朝堂能安否?”
和刚刚在殿上的犀利言辞不同,此时的令狐楚沉稳严肃,语气中透著沉沉的忧虑。
但是,他的这番“真心话”,却显然没有打动郑覃。
后者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却有些变冷,道。
“除去他之后呢?”
“李训倒了,舒元舆也难留下,政事堂一下子空出两个位置,令狐兄是打算劝陛下召回牛僧孺,还是李宗閔?”
“又或者,是一起召回?”
话音落下,令狐楚的脸色也变得有些不好看。
他和郑覃二人之间,其实不仅是政见不合的关係,而是分属於不同的党派。
在李训崛起之前,朝堂上分为两党。
一党以李宗閔,牛僧孺为首,时人私下呼为“牛党”。
令狐楚便属於其中,且是元老级別的骨干。
而另一党,则被时人私下呼为“李党”,为首之人,便是郑覃和李德裕。
两个党派,在各种国政大事上態度迥异,摩擦不断。
从宪宗元和年间起,双方相互倾轧,彼此攻訐,往往一党执政,则全力罢斥另一党的成员,其中关係,早已不是仇怨二字可以简单概括的了。
不说远的,就说李德裕去年被罢相的事。
虽然是李训的手笔,但他的手段,却是利用两党的矛盾,先引李宗閔入相,然后藉助牛党之力,將李德裕逐出了朝堂。
甚至於在这件事中,令狐楚也是出了力的。
虽然到了最后,在李训的操纵下,李宗閔等人也相继被贬,但这笔帐,显然不能就这么一笔勾销。
有这桩事在,郑覃此时对令狐楚有所敌意,也就不难理解了。
“宰辅之重,非你我能够决定之事。”
面对郑覃不冷不热的態度,令狐楚倒是很快调整了心態,继续道。
“但无论陛下之后圣心在谁,都比信重李训这等小人要好,你我在朝多年,有些事情,不用说也心里有数。”
“牛相清廉耿介,李相知人善任,至於李德裕,我虽不齿於他清高气狭,但却认可其施政之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