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政事堂中。
和往常一样,李训在散朝之后,和其他宰相一同慢悠悠的用了早饭,这才回了公厅当中。
一般来说,这个时间,李训会选择让人沏上一壶茶,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中,躺在临时布置的软椅中小憩一会。
等到小半个时辰之后,多数衙门的文书都送到了,才开始处理公务。
但今天却不一样,他的眼皮跳的厉害,心中也莫名奇妙的感到十分烦躁。
在软椅上躺了片刻,李训实在按捺不住那股躁意。
於是,不得不起身灌了一壶茶水,然后来到了桌案前,从其中取出一份文书,看到上面的內容,他的脸上,才又重新泛起一丝笑容。
这是昨日由他主持的政事堂会议中,诸宰相共同擬定的升赏名单。
当然,说是共同擬定,但其实,就是李训的一言堂。
他不仅趁此机会,替自己和舒元舆加上了尚书衔,还將王璠,郭行余等人,都安插到了朝廷关键的位置。
总之就是一句话,凡是参与了这次诛宦行动的己方官员,没转正的转正,已是正官的迁升。
一些实在不方便放弃的关键位置,比如金吾卫大將军这种,则给与品级上的提拔和殊荣。
毫不夸张的说,这场所谓的政事堂会议,其实就是李训完全主导的一场分赃大会。
而且,还是皇帝亲自首肯的!
回想起当时王涯那个老东西的脸色,李训心中的躁意总算是散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洋洋得意。
如今政事堂中,舒元舆惟他马首是瞻,贾餗出身寒微,行事也低调谨慎,只有王涯这个资歷深厚的老臣,平时在政务討论里,还能对他反驳几句。
但现在,这种状况以后將一去不返了。
虽然说,从排序来说,他依旧巴望不上那所谓的首相,但是,一旦这份名单落实,凭藉朝中的势力威望,便是真正的首相,在他面前也得老老实实的伏低做小!
思索了片刻,李训又提笔在名单上加了几个人。
一般来说,这样做是违制的。
但是这种时候,只要不是什么太紧要的官职,想必政事堂的其他人,也不会驳他的面子。
吹了吹未乾的墨跡,李训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走出厅门,他正打算派舍人將名单送到宫里去。
却见舒元舆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李相公,出事了!”
李训还是很少见到舒元舆这个样子,当下便皱眉问道。
“什么事值得你这样慌张?”
舒元舆是跑著过来的,此刻甚至还喘著粗气,道:“刚刚宫里派人来宣敕,说凤翔节度使郑注私自调兵回京,犯大不敬,陛下震怒,已命神策军將其锁拿下狱,並发了札子下来,要革去郑注的官职,令其戴罪受审。”
“什么?!”这下,李训也坐不住了。
郑注可是他最铁桿的盟友之一,虽然在王守澄死后,李训已经隱隱对他有所忌惮。
但不可否认的时,当下这个关口,郑注对他来说,还是一大助力。
更重要的是,郑注此人最大的能耐,便是人脉广泛,消息灵通。
这些年下来,不知道有多少官员,是靠著郑注,才攀附上的李训。
更別提还有他们此前在暗中商议的各种密谋。
这些事情要是一旦都抖落出来,李训绝对要吃不了兜著走。
当下,他便拽住了舒元舆的衣袖,问道。
“札子呢,现在何处?”
要罢免一位节度使,不可能不经过中书门下。
一般来说,正式的流程是宫中先下札子或者草詔,由政事堂宰相签发之后,再送翰林院擬定正式的敕旨。
所以,李训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就是要阻拦詔命的下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