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舒元舆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心头一凉。
“晚了,札子刚送到政事堂,王相公就已经签发了,现如今怕是翰林院已经在擬旨了。”
承旨签发,这本是首相的特权。
但通常而言,遇到这种干係重大的敕旨,首相还是会先和政事堂的其他宰相通气之后再做决定。
王涯现在招呼都不打,就直接签发了这道敕旨,摆明了是没给李训半点面子。
“王涯!”
李训咬著后槽牙,语气当中带著浓浓的愤恨。
但是,他倒是也是机敏之人,短短片刻,他就压下了激动的情绪。
在厅中来回踱了两圈,李训当机立断,道。
“进宫,去见陛下!”
郑注被抓,宫中肯定出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但不管皇帝是被宦官蛊惑,还是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对於李训来说,当务之急,都是先救出郑注。
內狱是什么样的所在,李训是最清楚的。
尤其是现在,宫中下敕旨夺去了郑注的官职。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號!
没了官职,那帮宦官就可以毫无顾忌的对郑注动刑。
若真是如此,以郑注的心性,怕是连半天都支撑不过,就会把他知道的东西全都吐出来。
所以,至少至少,也要先將郑注从內狱当中接出来。
刑部也好,大理寺也罢,只要是在外朝,李训就有办法,但唯独內狱,是他半点都伸不进去的地方。
心中下了决定,李训很快就有了行动。
他一边让舒元舆去召集其他宰相,以神策军无权擅自拘押朝廷大臣为由,要求他们一起上奏施压。
同时又迅速出门,来到了宫城当中。
然而,此时的上閤门外,薛季棱早就已经等候许久。
“李相公,陛下今日抱恙,早已吩咐了,不见任何大臣,您请回吧。”
看著焦急赶来的李训,这位神策中尉稳稳的站在原地,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须知,拦个人这样的小事,原本压根不需要劳动薛季棱亲至,隨便找几个心腹的手下,就能把李训堵在外头。
可薛季棱就是想来看看。
他想知道,这不可一世的宰相李训,在知道自己被皇帝厌弃之后,到底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果不其然,听闻此言,李训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联想起刚刚发到政事堂的札子,他心里浮起一个可怕的猜测。
或许,这一切都是皇帝默许的?
否则的话,何以解释神策军敢擅自出动,拘押一个堂堂的节度使,又何以解释,宫中会突然出札子,要罢免郑注的官职。
李训一时心乱如麻,无数的疑惑涌上心头,让他不得不强行平復自己的心绪。
有薛季棱在,宫里是肯定进不成了。
但是没有关係,皇帝总是要早朝的,李训心中暗自给自己打气,只要等到明天早朝,他一定有机会当面向皇帝询问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於是,他强打著精神,冷冷的扫了一眼对面的薛季棱,转身就走,没有半点停留。
薛季棱见他这副外强中乾的模样,心中快意之极。
眼瞧著对方的身影消失在了廊下,他侧身对著身旁新任的枢密使宋叔康问道。
“刘中尉那边,有消息了吗?”
后者闻言,立刻答道:“中尉放心,刘中尉稍前已经传了消息过来,说陛下这几日都会免朝,保准这位李相公,绝无任何翻盘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