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涯?
李昂放下手中的奏章,心里不由有些疑惑。
要知道,中书门下的奏对,一般都是放在早朝之后的,若非特殊事由,一般来说,不会在这个时间点进宫的。
可问题就在於,如果要是出了什么边疆告急之类的大事,也该是眾宰相一同进宫,怎么会是王涯一个人来呢?
“召。”
不过无论如何,人既然来了,肯定是要见的。
至少在眼下的朝中,李昂能觉得比较靠谱可以信任的,也就只有这位王相公了。
“司空,同平章事臣王涯,拜见陛下。”
不知是不是李昂的错觉,见到王涯的第一时间,他就察觉到,这位老臣的神色,似乎比平时要格外凝重一些。
“平身,赐座。”
李昂虚手一抬,让人搬了个凳子过来,让王涯坐下,隨后问道。
“这么晚了,司空匆匆进宫,所为何事?”
闻言,王涯拱了拱手,道:“回稟陛下,今日散朝之后,臣见陛下召宰相李德裕与京兆尹薛元赏入对,猜想陛下是为了神策军一事,故而,待李德裕回政事堂后,將他召来对谈了一番。”
王涯没有立刻回答李昂的问题,而是先將自己刚刚在政事堂和李德裕的对话简单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李昂也差不多明白了王涯的来意。
“司空是觉得,朕不应该让李德裕继续追查神策军的案子?”
王涯对此,倒是也並没有否认,点了点头,道。
“臣明白,李德裕此番行事,也是为国家计,但……陛下,请恕臣直言,眼下的朝廷,折腾不起了。”
说著话,他从袖中拿出一份奏章,递了上来。
“陛下请看,这是臣刚刚整理的,近几年来的朝廷税赋收支情况。”
严格来说,王涯属於一个吏干型的人才,尤其是在经济方面颇有建树。
就算是时至今日,他早已经成了宰相,却还兼任著朝廷的盐铁转运使,专门负责税赋方面的事务。
也正因如此,他对朝廷的底子,是最清楚的。
李昂翻开他递上来的奏章,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
与此同时,王涯的声音也隨之响起。
“陛下明鑑,我朝自建中年间始,推行两税法,常平年间,岁入约定额敛钱二千五十余万贯,米两千余万石,加上盐税,茶税等各项杂税,依照市价折算后,共计可有三千五百万官上下。”
“但近年以来,各藩镇私自截留,卢龙、成德、魏博、淄青、淮西等处基本自收自支,不供朝廷,河南、山南等等处,亦只供少量税赋,以致於朝廷歷年岁入,不足定额的七成。”
“去岁,江淮等地有旱灾,蝗灾频发,累及浙西、淮南等税赋重镇,据地方官稟报,不少地方,田產减收三成以上,是故今岁朝廷收入,仅有一千五百余万贯。”
“而这些收入中,又有六成以上,用於军费支出,神策军登记在册者,共有十三万余,普通士卒年给粮食三十六石,布二十一匹,仅此一项,便需支出七百余万贯。”
“但我大唐不止有神策军,还有数十万边军,他们的待遇远不如神策军,但数量眾多,再怎么节省,也得花费五百余万贯上下,还有官员俸禄,賑灾,整修宫观……”
李昂看著眼前的这份帐目,心中只觉得越发的震惊不已。
歷来王朝走到中后期,国库亏空是常有的事。
但是,他也没有想到,这大唐的財政情况,竟然已经到了如此恶劣的程度。
按照王涯的这份奏章所列,此时朝廷的財政,差不多已经快到崩溃的边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