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器具。
宝香斋供的香炉、烛台、蒲团、茶具、食器,陈寒可以提前挑选。
孙玥的册子上写了,择其佳者先送至赵妃娘娘处,是经办人的权限,不逾制。
那是秦若兰出的主意,站的是陈寒的角度,想让陈寒去討好赵妃。
但秦若兰不了解赵妃,以为赵妃也是跟卢靖妃一样喜爱奢华,这一点却是错了,所以陈寒偏要反著来。
卢靖妃喜欢奢华,那就给她最奢华的。
定窑白瓷的全套茶具,鎏金雕花的香炉,绣满缠枝牡丹的锦缎蒲团。
所有看著体面、用著排场的东西,全送到东院去,给足卢靖妃面子。
赵妃喜欢素净,那就给她最素净、最妥帖的。
普通的厚胎青瓷茶具,素麵铜香炉,月白色棉布裹的厚蒲团。
看著不起眼,却每一样都熨帖到了骨子里。
卢靖妃只会看见自己用的东西比赵妃的华丽百倍,心里只会更舒坦,自然不会在这些小事上再为难赵妃。
可赵妃用的东西,看著素净,內里却全是讲究。
青瓷杯,杯壁要厚,端起来不烫手,喝完了热茶还能焐手,刚好缓解她手指的寒症。
铜香炉,炉壁要厚,点上炭火既能暖屋子,又不会呛人。
蒲团,月白色棉布里头要多絮两层新棉,中间再垫一层软棕,刚好托住她的腰,缓解旧伤带来的疼痛。
这些心思,卢靖妃看不见,可赵妃用著,心里一定能感受到。
这就叫,面子给足旁人,里子留给自己人。
最重要的是,腰疼这个他得想办法解决。
斋醮最头疼的地方是跪拜时间长。
赵妃那个腰肯定会受不了,而卢靖妃跟赵妃同在宫里,说不定就会拿这个做文章,这一点他得做好预案。
最后是李妃。
李妃性子刚强,受不得委屈,这三天里,最容易出事的就是她。
赵妃在內廷熬了三十年,早就学会了淡然处之、以柔克刚。
可李妃年轻,心气高,又是裕王专宠的侧妃,平日里在王府里说一不二,让她去给卢靖妃和景王妃当陪衬,心里早就憋了火。
这火,绝不能让它在人前发出来。
陈寒要给李妃准备一个出气口,一个能让她隨时抽身、平復情绪的地方。
“怎么泻火……泻……”陈寒一边走一边琢磨,忽然眼睛一亮,“对了……秦若兰的信里说西院最南那间房的隔壁,是一间小小的静室,原本是给守夜的丫鬟住的。”
“让秦若兰把这间静室提前收拾出来,布置成一间小小的佛堂。”
“供一尊观音像,摆一个厚蒲团,放一部手抄《心经》,再备上一壶热茶。”
“李妃要是在斋堂、在法坛上受了气,忍不住了,隨时可以推说要去给赵妃娘娘诵经祈福,求菩萨保佑娘娘凤体安康。”
“这是晚辈对长辈的孝心,谁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她到了佛堂里,一个人安安静静待一会儿,翻几页经书,喝一盏热茶,心头的火气自然就消了。”
“消了火再出去应对,就绝不会出错。”
陈寒想到这里眼睛都在发光。
而且这间佛堂,对赵妃更是有用。
沈知予的信里写了,赵妃礼佛甚虔,每日晨起诵经半个时辰,三十年如一日。
可她被嘉靖派来三清观做道家斋醮,心里本就彆扭、不自在。
给她一间专属的、安安静静的小佛堂,让她每天清晨能有个地方安心诵经,她的心就定了。
心一安,整个人就稳了。
赵妃稳了,李妃就有了主心骨。
李妃有了主心骨,就不会被卢靖妃和景王妃牵著鼻子走,更不会落人口实。
这些安排,一环扣一环,缺一不可。
可所有的安排,最终都要靠一个人落地——秦若兰。
房间是她去跟三清观协调,炭火是她提前存在观里,器具是她提前分拣送到各房,佛堂是她暗中布置妥当。